霊峰蕅益大師宗論 · 卷5a

靈峰蕅益大師宗論

れいほうぐうえきだいししゅうろん

明代の僧蕅益智旭の教理的著作を集めたものである。

ouyi-zhixu

37巻

この巻の目次

靈峰蕅益大師宗論卷第五之一

古歙門人成時編輯

書一〔寄母〕

甲子正月三日,方外男智旭,敬然臂香,刺舌血,白母親大人膝下。男幼蒙庭訓,少長便道學自任,寧不知父宜葬,母宜養。但生死一事,人人有之,靜夜深思,真可怖畏。如大母舅宦正濃而忽殞,虞表姪年未壯而早亡,身命無常,如朝露,大限至,老少莫逃,苦海茫茫,誰能免者。念及自身,已覺酸鼻,更念亡父老母,倍覺傷神。親身既然,眾生寧異?儻不早圖出世,正恐追悔無及。男憶二十一,至星家問母壽,言六十二三,必有節限。遂於佛前立深誓,唯願減我算,薄我功名,必冀母臻上壽。今既切思離俗,儻萌一待心,豈是求益母壽之念,男又安能保無中夭邪?生育一事,世閒苦本,況與功名,皆有定數。且青雲得志,難敵生死,大母舅即是殷鑒,何如地藏大士,目連尊者,累劫親恩,皆蒙度脫之為孝也。男少年詬大士,賴母痛下鉗錘,今得改過從善,志在出世,恐母愛情難割,不得不硬卻心腸,潛行方便。又恐母日夜懸念,故於三寶前,然香刺血,寄書遠達,伏祈勿事勞心,惟努力念佛,求出輪迴。親屬可化者,皆以此意示之〔寄剃度雪嶺師〕。

別忽三載,反躬無似,莫報師恩。方今像季,有三可痛哭,三可哀愍。毗尼法,三學初基,出世根本,僧寶所由得名,正法賴以住世,而罕有師承,多諸訛謬,遂令正法墜地,僧倫斷絕,一可痛也。三藏教,修行之徑,出苦之要,而依文解義,罔知觀心,廢先哲舊章,塗一時口耳,遂令禪門訶為葛藤糟粕,二痛也。宗門一著,本為上上根,點鐵成金,今但作門庭施設,道理商量,不墮狂罔無知,便墮雜毒知見。更有去施設、埽道理者,多落闇證窠臼,盲修瞎鍊,實是險塗,無上妙法,

流弊至此,三痛也。第一可哀愍者,借佛法圖名利,無實為人之心。二者,但知己長,不知人長,但見人短,不見己短,株守一得,向無佛處稱尊,不能放下面皮,打破局量,從千萬人腳跟下穿過。三者,但為大以欺佛,不思三界無安,言淨土不必生,彌陀不必念。中郎判為唯心墮,圓實墮,確論也。時丁末運,非具大忍力,大願,大智,大巧便力,驩虞小補,何當至治。博山老師,雖見處未徹源底,實有苦功操履,不肖與互感得益,然不服其藥,大忍願智,便俟當請益也〔上闍梨古德師〕。

五夏以前,專精戒律。專精者,豈徒著衣持缽而已。律中第一要務,在常一其心,念無錯亂,謂依四念處行道也。四念處慧,佛法總關。無念處慧,著袈裟如木頭幡,禮拜如碓上下,六度萬行,皆同外道苦行,無與真修。若依念處行道,則持戒功德,現能獲四沙門果,乃至圓十地,剋獲無難。第二要務,在洞明二百五十戒,開遮持犯之致,否則二六時,既掛比丘名,當結無量罪,言之駭聞,思之喪膽。此二不明,與邪戒何異?末世流弊,非有力大人,不能挽回。吾師德盛名顯,僧俗同欽,吾知諸佛所付託矣〔荅茂林律主〕。

經論二藏,說通五人。戒經如來自說,等覺猶非所堪,譬禮樂征伐,自天子出。迦葉白椎云:「是佛所制者不應卻,非佛所制者不應制。」千古不易之典也。承問,逐人受戒,大難方許三人,過四便不得戒。不惟《僧祇》,《根本》、《四分》等皆有文,且得戒不得戒,關係非小,敢憚繁邪?三衣止長三肘,闊五肘,過是步步結等流罪;若與佛衣等量,便結第三篇罪。今豎三橫六,致左臂疊作三重,又與迦絺那衣自不相干。功德衣五條十隔,受捨各有定時,豈可但持此衣,永當三衣?非時食戒,本無開聽,今稱七不過午,全無出處。律中八種十種開聽,謂展轉食,別眾食,及不作餘食法而食,皆

上午,豈非時也。時懷非想,猶結吉羅。服吐下藥,止許煮麥,不令頭破,漉汁飲之,不聞權開也。又離衣宿,結罪有文。不持缽,結罪,五部不載。又皮革氈毳,他經充類至盡之言,非為破戒,可不稱為大端。而過午之中,受食,咽咽結第三篇,未便稱為小節。渡海浮囊,芥子不捨,況第三篇喻如手掌,可以為小邪?又《五百問》一書,與五百餘卷律藏全反,用《五百問》,必廢五百卷,遵五百卷,《五百問》不得不闕。若謂佛說無容致議,則《受生》、《血盆》、《高王》等,不亦稱佛說邪?律學之訛,已非一日,宣公亞聖,為懷素所嫌,義淨大賢,受《翻譯名義》彈駁,故知如來以降,等覺猶未稱一切智也。俗不合聞比丘軌式,一出《根本薩婆多部》,一出《戒因緣經.序》。根本部因緣,乃迦葉佛時,外道子欲破法,假就比丘學,比丘告以俗得聞經論,毗柰邪教俗不合聞。外子權出家學習,然後破之。若俗不合聞,謂半月誦戒,則三藏具在,自可展閱,何待出家而學之?若謂出薩婆多,不出僧祇,則《五百問》又豈出僧祇部也〔荅志隆〕。

不諱疾忌醫,誠末法優曇。既自知病,又知流俗之病,惟勇於自療,而即以療人,便是真實修行。否則知病不療病,源正在此耳。人必有超群拔俗手段,方有出離生死機括。人世愛見,稍或未忘,無上白法,如何希冀。紫柏大師云:「情之所有者理必無,理之所有者情必無。」古人云:「識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夫閉戶看尊宿語以自警,難敵現境熟識。儻安守故轍,可坐進此道,豈五十三參之計拙,而三登九上亦唐勞邪〔荅博山無異師伯〕?

梵網戒本,是界外別圓二教。獨菩薩法,其

界內藏通二教。出家菩薩,無別戒法,同秉比丘律儀。

但發心自度,即名二乘;發心度人,斯名菩薩耳。然界

內之機,不得捨本位而空希界外。界外大士,必須秉權法而遊於界中。故菩薩比丘,迥與菩薩士女不同。

近世咸謂小乘所制,大乘悉開,比丘所執,菩薩悉融。

皆屬流言,並非實義〔荅水林二書〕。

既值事緣,又生厭苦,不免添一重公案。不涉本頭,加以幽憤,又是第三重公案。欲捨此刻念彌陀,四重公案。既云直往無算,又欲拂散疑雲,五重公案。公案愈多,相去益遠矣。《識論》云「一切唯有識,有種種相轉,彼依識所變。」若識所變,不應自識逼苦自識。經云「阿彌陀佛,是法界身」,則事緣非彌陀身中事邪?即此彌陀,即此念彌陀,胡彌陀身中抱一捨一?捨決不可捨,抱決不可抱,向不可捨抱處會取,則皎日當空,疑霧消散矣〔其一〕。

全身放下,蕩蕩空空,似則固似,是則未是。離生喜樂,初禪之全身放下也。定生喜樂,二禪之全身放下也。捨念清淨,四禪之全身放下也。不恆行心心所滅,無想外道之全身放下也。恆行心心所滅,滅盡定聖人之全身放下也。視那伽大定,尚不啻螢火日光。足下希心,當在何境?儻亦幸而妄想亂思遮障,使不墮坑落塹,如果驀直去,恐諸佛亦救不得矣。此事非一言可盡,能虛心意,不妨有相商分〔寄了因〕。

年未壯,世態惡,不可輕為去就。往往好心行腳,高者,退道心卑,與俗俱化,非大智慧,大力量,罕能出類拔萃也。《圓覺經》云「一切眾生,身心皆是無明,欲求智慧,須親善友。」然求善友於末世,亦甚難言。有少多行門者,智眼昏昧;有少多學識者,行業荒蕪。於中棄短取長,須自眼正,否則無不憒憒耳〔與曹源三書〕。

所謂直下承當者,須置身千古聖賢之列,不屑為隨波逐浪之人。言行相顧,心跡相符,方終始不二,幽明無閒。憨翁云:「學道第一要骨氣剛,次識量大,次生死心切。夫剛則不為情欲所靡,大則不被目前所轉,切則不順習氣所趨。」即靈源禪師「易世俗所難,而緩時流之急。」此第一良藥,幸時服之,勿懼苦口,使

積劫沉痾,終不療也。新師《識論》,獨有苦心,幸潛玩領其長處,能劖妄習,便是深妙。儻決定收功心,未若農夫望秋,雖析義如繭絲牛毛,秖麤淺耳。人不解此意,多墮數寶之誚,惟自勖〔其一〕。

不虞之譽,君子不喜。求全之毀,達人不辭。自反有愧,無怨於他人。自反無愆,更何嫌眾口?以此持心,不論時古時今也〔其二〕。

人不難有志,難有忍;事不難有察,難有容。故曰:有容德乃大,有忍乃有濟〔荅曹源二書〕。

懺悔殷勤,感佛光現,雖僅二寸,亦得戒前茅也。嗣嬰貴恙,是夙習交加,及向來口腹犯戒所致。然《法華》一部,悲懺二時,尚終不替,猛丈夫矣〔其一〕。

圓教從名字初心,便用佛知佛見修行。豪傑丈夫,具一切無明煩惱,偏向冰凌劍鋒上行,非冰凌劍鋒,不能鑄無明煩惱成菩提般若故也。天降大任,必先苦勞拂亂,令動心忍性。頑鐵不鍊不成鋼,美玉不治不精瑩,松柏不歷歲寒不挺秀,孤臣孽子不厲熏不達。豈有粥飯習氣,煖軟形態,可坐進此道者?夫小小境緣,便成事障,因平日無分毫契心恰意處耳。果達妙理,則現前極惡逆事,第一玄妙,為第一明師良友。若捨此等境界,何法可修、可悟可頓邪?兄平日學問,大率向語言文字上著眼,不向義理上體會,躬行處較勘。轉得此關捩子,方是大乘淨土因也〔寄壁如兄〕。

知參究無緣,便向有緣處入。歸元無二,方便多門,入手不同,到家則一,均佛祖法門,有何進退勝負,可愛憎取捨,必區區搏一丈夫名邪?兄雲棲法系,曾事幽谿。雲棲教律兼修,幽谿教觀並舉,斯並津梁,寧非直指,特人心不了,願不大耳。生西方者,貴大菩提心寶。心寶若在,帶惑亦可往生;心寶若迷,參禪早已兩橛。若翻轉此關捩,真實不欺,正好真實參悟。若翻不轉,為舊習所汩,必須就教律大開慧眼,鍊就鋼骨,

方始相應,請急著眼。又末世禪人病膽大,老兄病膽小。膽大肆無忌憚,直向泥犁;膽小顧後瞻前,不得自在。善惡雖殊,不能打徹一也。欲徹體清涼,將定散淨穢情見全體放下,始得〔寄歸一兄〕。

鳥必學飛也,而後毛羽成。舟必學操也,而後江河濟。松柏必歷歲寒也,而後貞幹堅。行人必以佛祖自期也,而後成佛祖。若以狐疑鼠竄之因,希獅行象顧之果,恐不可得。發大菩提心,使悲智調停可也〔與瑩然〕。

豪傑立身,決以破我法二執為準的。我執不破,定不能作千古至人。法執不破,定不能弘如來正法。才魄橫一世者,須開千古眼界,成千古學識,方不負己靈,否則僅同春草之榮,終非松柏之幹〔寄不忘〕。

學人第一要務,在克除習氣。誠以圓頓法淨治夙習,猛風吹沙,實無艱險。儻習染不除,則談玄說妙,有名無義。天台荊谿之道,恐不如斯。苦口良藥,同病皆堪服之,勿使如來慧命夭喪也〔與攝三〕。

每見多人,於勝事種種障難,俗累病苦,親長眷屬,無量纏繞,阻斷良緣,空具信慕,莫遂雅懷。而得無障難者,反信慕浮淺,衣衫不整,觸手捉經,如措大對舉業相似。又復惟記名言,專喜貼句,依文解義,甘為三世佛冤,釣利沽名,永背一乘出要。不惟寶山空回,正恐袈裟難復,好因緣是惡因緣,此之謂也。如來說教,諸祖弘經,並開眾生眼目,作劫濁津梁。不向此中著眼,便是盲修瞎煉。今欲不犯末世惡習,不負往因現緣,一要信諸佛境界,吾人各具,本無差別,不生退怯。二要仰企諸佛,慚愧己靈,句句會歸自己,不可說食數寶。三要虛心樂善,稍有長者,皆師友之。四要悲愍一切,凡堪以此意相警者,不惜苦口。五要恕人厚己,凡不如法,生哀愍心,勿見其過。近時學者,見他放逸,不與隨流,則生憍慢,皆增長生死,可懼也〔與如是兄〕。

兄斷欲去愛,固有辣手,調身護物,尚乏方便。望內則放開懷抱以養神,外則體察世情而惜福。此一病,未必非二利之緣也〔寄陳旻昭二書〕。

八月,惺谷師西歸,九月,壁如師辭世。一月奪二碩交,皆法門梁棟也,痛哉。每思大事因緣,非定慧莊嚴,悲智雙運,誠難一生了當。惺師慧力有餘,定力不足,壁師定慧調適,悲願未深,俱未免遺下公案。目下同袍,鮮有生死心者,況菩提心。天人減少,三惡充滿,將何底極邪?大廈將傾,一木難支,惟人定可勝天。誓當易世俗所難,緩時流之急,棄名利,絕囂喧,持以深心,要以弘願,操以恆久不變之力,庶無忝於嬰杵。願居士斷泛涉之心,省不急之務,篤志近思,深造自得,以圖共報佛恩,無以寶劍切泥,隋珠彈雀,是鄙衷所惓惓耳〔其一〕。

一芥翳天,一塵覆地,字經三寫,烏焉成馬。佛法之蝕,由來漸矣,非外道天魔能破。壞周室者,齊桓、晉文也。治世嚴王霸之辨,操心分義利之關,視聽言動之復禮不真,克伐怨欲之不行何得?隱居求志,人定勝天,此實字字血淚〔與韓蓮洲〕。

韋提以逆子起淨業正因,慶喜以染緣為楞嚴弄引。惡因緣是好因緣,轉禍為福,在人著眼。儻隨遍計分別,雪上加霜,冤結有何了期?若達曠劫因果,則現在冤親,總非天降地出。以慈忍心,調停解釋,以夢幻觀,消遣情懷,未必非煉磨心性,透露真常之一助也。語云:跌法從他得。燈不剔不明,鐘不擊不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汙泥生蓮華,神奇出臭腐。夫吾人本地風光,埋藏蘊宅,潛伏根門,無時不煞煞欲現,稍藉外緣一擊,便當迸裂騰輝,儻不肯向此際薦取,佛界便為魔界。如霜雪寒冰,松柏增妍,凡卉失色,咎在己,不在境也。又仁者,雖捨比丘沙彌律儀,而大士木叉,自宜固守。仗此菩提戒光,方可禦侮消難。其說似迂,

其事實邇,幸精思力行之〔寄修雅法主〕。

雲棲大師云:「古人著述,多在晚年。」良以道曠

無涯,逢人不盡。上代疏論家,殫一生精神,博綜內外學問,得一二帙垂世,尚不免後賢彈駁,況一時口耳草料,欲流布人閒邪。須見到養到,從居安資深流出,則輝天燭地,照古騰今,非分外耳。毗尼尤不容片言隻字有作,譬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稍或僭竊,厥罪不小。傳佛心印記註,附呈清覽。此翁學識俱富,解行兩優,堪為近日作家。虛心玩味,知未易及耳〔荅程季清〕。

法門不衰於無外護,衰於無內守。主持法門,先盤星立正,然後隨時隨力,興隆幻事,皆屬普賢行門。稍涉世閒名利心,佛法止成世法,深可悲也〔復圓閒〕。

如來最後以扶律談常為宗,苟廢事談理,理成烏有。智者、荊谿諸老,無不戒行冰霜,方堪垂範千古,豈可以毒器令貯醍醐。不肖始雖染指宗門,亦既遊心教苑,今不得不以持戒為第一急務。又見律學之訛,較禪教更多,爰為集要,以便訓蒙。捨舉世共趨之轍,遵時豪恥問之塗,知我苦心者,惟如來耳。仁者乘戒並急,當是如來所使,法運可回,喜不寐也〔寄萬韞玉〕。

貴地久乏聞熏,囿聞見。儻宋儒陳腐見識一毫未淨,未可深談佛法,況坐陳腐障中,欲商真正宗教,誠難誠難。寧以百千刃刀刺其耳根,終不忍聞佛是方便說誑語人,寧百千刃刀斷其舌,終不肯言佛肯方便說誑語法,寧百千刃刀割裂心胸,終不可作佛經同寓言解。此言儻一字不從真心中出,不但死墮拔舌,現世舌當爛壞。當知宣尼大聖,若比於佛,的如小星比滿月,爝火比燎原,川瀆比大海,中尊比朝廷。若不能信此語,是謗佛人,不可謂信佛也〔寄王簡在〕。

古之君子,為立六合內事,尚一家非之不顧,乃至天下非之不顧。況圖出世大法,塵劫遠猷,可近囿

一時耳口,曲徇流俗人情邪?居士非無志願,直欠識力。欲開千古識力,決須視歸戒如泰山,視世故如鴻毛,庶作中流砥柱。不然,未可稱豪傑也〔寄潘戒如〕。

財色瞋慢,清濁稍殊,同為十習因,同感六交報。若別配因果,慢屬修羅,瞋屬地獄,尤可畏。躬自厚而薄責於人,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雪浪大師云:「不可以聖賢律人,不可以率性自任。」此皆居士對症良藥,幸時時服之,作蓮邦左券〔與胡遠志〕。

為禪林求主人者,弘護之願。為一身商出處者,自知之明,竊以鮑老當場,不若舉賢相副。有季賢老師,雲棲嫡子,年德俱隆,慈願並廣,以禮敦迎,或當俞允。貧納與歸師,拈鬮洞庭,既許安居,律不容改,又己躬下事,靜動無妨,著書立言,必須靜境。納長於著述,短於應酬,儻從捨失措,則長短互乖。況律學之訛,已將千載,革非矯弊,與俗相違,僅可僻處深山,鳩真同志,作傳火計。即欲行之天下,以觸時諱,禍且不測。夫大乘弘誓,以寬成大,住持僧寶,以局表尊。既痛有名無實之弊,必守貴精不貴多之箴。設居勝剎,求戒必多,嚴擇則招怨之端,濫許則壞法之始,進退維谷,其何以堪。嗚呼!今天下稱圓稱頓稱大乘者,遍滿域中,獨聲聞一脈,不惟置諸高閣,亦且藐若草芥。抑思世尊拈花時,破顏微笑者,果誰人邪?靈源清禪師云:「易世俗所難,緩時流之急。」納銘心此語久矣。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與愁人愁殺人。居士具金剛眼,探法海源,當亦為斯言肯首也〔寄金臺師〕。

咒壇火浴,緇素之口,其致非一。蓋清淨咒壇,不容女人得履,亦不宜緇素輒入,入者齋戒沐浴,方得合制。又咒心之說,起於長水,然疏中亦不敢確然自是。既經文無據,必宜遶壇行一百八遍為長。夫無上壇場,震旦僅有其二,天龍共持,諸佛共念。再造之後,

幸錄此言〔與戒明〕。

汝今六時精進,欣慰,須知此世閒第一福,第一受用,天魔鬼神所忌刻也。必折意降情,帶三分不如意境以自煉,方為法器,方可挽回定業。勉之〔復靈隱兄〕。

生則隱居求志,死則下下品生,是弟之定局。兄道眼明白,志力勇銳,此生必辦。但粥飯習氣,軟煖麤浮戲論習氣,思前算後習氣,一一直下斬截,方可立造聖賢閫域,此尤不肖惓惓於知我者。渠師萬望於淨土一門,硬作主宰,如韓信背水陣相似,勿生一念恐不能生之心,至囑至囑〔復錢元沖〕。

均一法門,內外護其用各異。內護持邪正之辨,不得不嚴,外護膺金湯之任,不得不寬。一如良工之分玉石,一如投鼠之須忌器,總以弘護正法為懷,易地皆然耳。業障一事,不出因果,因果之理,統於十界。《楞嚴》以不生不滅為本,修因然後圓成果地修證,《法華》以一乘因果為宗,《觀經》明深信因果,不謗大乘,即上品中生。乃教家浪以因果資談柄,禪門謬謂因果非向上,事理俱迷,長夜莫曉,不惟昧佛旨,亦背儒宗。《易》稱積善餘慶,《書》稱作善百祥,豈皆為愚人說法哉?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之仁人,恰是修身俟命實學,斷不可謂立巖牆為知命也。今以勇猛善心,回往昔決定業障,如離弦之箭,通臂猿能接之。菩薩智猿,亦復如是,以方便臂,接定業箭,令不墮地,亦不著身,此即真實懺悔。不但世法中所求如願,且增長正信,開發菩提。因病得仙方,非但卻疾,兼可飛昇矣〔囑徹因比丘〕。

吾望公甚高,勿自卑;甚遠,勿自近;甚廣,勿自狹;甚大,勿自小;甚尊,勿自褻;甚重,勿自輕;甚穩,勿自浮;甚密,勿自疏;甚微,勿自陋;甚妙,勿自麤。聖賢自期謂之高,無數塵劫謂之遠,遍周剎海謂之廣,超權越小謂之大,不染名利謂之尊,不輕去就謂之重,始終

一致謂之穩,精察力行謂之密,窮理盡性謂之微,開佛知見謂之妙。嗚呼!律門衰敗,大法並危,不具前之十德,鮮克砥其頹波,勉之哉。第一須依念處行道,隨文入觀,觸事會心,心觀為主,看教為助。第二須專求己過,勿責人非。第三須作出生死學問,莫作趨時學問。第四須和光同塵,幸勿矜異,欲看教典,且完《玄籤》,次《十不二門詳解》,次《律藏》五百卷,并《大乘律》五十卷,次《止觀輔行》,次《阿含經》等諸小乘經,然後及餘經論。或急於修證,唯律藏不可不閱,餘皆隨意。萬勿妄想出頭,惟真操實履,了當生死。不得為人改法名,剃度師與受戒教授傳法師,皆有父子之誼,改法名,是蔑剃度師也,傷理背情,無道之甚。古來知識,不聞有法派之說,柰何末世以此為親。吾聞先受戒者在前坐,後受戒者在後坐。不聞先取名者為師兄,後取名者為師弟。既以法派為重,必以戒法為輕。叔伯弟姪,儼然與俗無異,可羞可恥,所宜痛戒。不得曲媚權貴,須如達大師家風,若不能,寧死不出頭。不得多收徒眾,多畜沙彌,多受依止,教訓不周,必有壞法之咎。切忌餽送白衣等事,切忌無恥喪心,到人家念經拜懺,漸成應赴。即檀越到山門作福,須示以佛法尊重,莫如近時叢林套子。亡比丘物,依律分與現前僧,切不可學估唱陋習。其餘諸事,不能枚舉,總以律為指歸,則無過矣。不聽吾言,非吾弟也〔復胡善住〕。

自利利他,須知彼知己,知時知勢。納每自反,世謂我持律第一,實增慚懼。無論三聚十支,八萬微細,即二百五十,未行萬一,又無論遮罪,除飲酒過午二條,餘皆未淨,即性罪七支,能免故殺,不能防誤,能不錯因果,不敢三寶物私取,而不能磚錢不買瓦,如古人,執身不犯,不能夢寐清淨,不妄語兩舌,不能無惡口綺語。良由多劫乘急戒緩,習以性成,恥躬不逮,退

居沙彌,更無弘戒之理也。宗乘中事,未出家已留心,苦參十載,頗辨真偽,不敢以教律為夾雜。教觀一塗,叨仗夙因,頗窺堂奧,不敢以真實而自疑畏。然此二者,皆背時宜,惟有山中苦行,代一切眾生,求消夙業去障而已,非敢固也。路資本不宜領,寒威將逼,贖典冬衣,亦見因果不甚分明,戒律疏緩之一端矣〔復卓左車〕。

入山非石隱計,痛念大法傾頹,綿力難救,姑俟人定勝天耳。承謬舉於葉宗伯,謂宗說俱通,解行雙到,實增慚愧。以今時俱通雙到見稱,固未免𧠤然,儻擬古之俱通雙到,能勿蹴然哉。數年被道友所牽,虛名盛而實行微,多方作入山計,今始半遂,正欲深之又深,能為居士頓改節邪?葉公處以原柬繳〔復陳旻昭二書〕。

大廈非一木所支,年來惟道友為命。而眾生習氣,各有偏重,不能如水乳合,興言及此,血淚橫流而已。居常謂壞法門者,皆撐法門人。齊桓晉文尊周,適所以壞周,方痛懲不暇,奚忍蹈其覆轍。嗟乎!出家初志,急剋聖果,十五六年,竟成虛度,慚天愧地,夫復何言。即此十五六年行腳,打破面皮,放捨身命,僅於佛菩提,了知歸家道路。而形枯氣索,前進為難,欲傳得一人,勿令最後佛種從我而斷,亦竟未遇其人。嗚呼!痛心,夢寐永泣而已。公所處頗艱,道念益固,深以為慰。每觀種種邪外,其智短,其說陋,猶簧鼓天下後世有述者,大底別有一段徹底精神持之耳,況將此持正法乎?但自反自勵,不必他求也。船子身葬水中,夾山大弘其道,荊谿以居士身,參學多載,後方出家,一世不登法座,書傳萬世,不可磨滅。宣聖木鐸,孟軻好辯,皆此類也。此意願與居士共之。未獲一第奚足憂,當勤心道業,誓續佛祖慧命為急務耳〔其一〕。

大法垂秋,亂臣賊子遍天下,邇雖稍衰,而正法受其剝蝕,元氣殊覺難復,未可欲速也。納以孤孽之身,獨抱嬰

杵之任,雖感傷切髓,不得不附虞仲夷逸之科,遣茲餘喘居士,竭力弘護,即大學問,大精進,貴自著眼而已。聖力智巧,雖筈筈相拄,非巧力所及,終亦不離巧力。何如楖梅吳公,不敢浪通名字〔復智龍〕。

逃名萬死之後,已悔其遲。傳法一隙之天,倍見其拙。然生平受用,惟多虛不如少實一語,庶不致身謗三寶耳。退戒一事,亦以為今比丘則有餘,為古沙彌則不足,寧捨有餘企不足也〔寄徐雨海〕。

居士生長富貴,不知世閒些小苦事,況此大苦。然雄才大略,膽識高曠之人,負蓋世資,具千古學,懷聰明慢,眼空天下,世出世法,麤心浮氣,未入甚微細智法門,非此惡辣鉗錘,何由入聖賢閫域,佛祖堂奧?天降大任,必行拂亂,動心忍性四字,不妨十思百思,迺圜中第一法藥也。乾之上九,亢龍有悔,而不食之碩果,轉為不遠之復。復之象辭曰「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即潛龍勿用之意。盈虛消息,通於至道,於通起塞,即塞成通,台觀所以貴善識也。日為居士持大悲咒七遍,脫難為期,萬自愛勉〔寄靈隱兄〕。

兄眼目志識,俱足千古,而不能千古者,欠剛骨也。挺出剛骨,以俯就幻緣,方可了辦大事。蒙許《華嚴大鈔》,意欲細閱一遍,求與台宗真出入處,悠悠門外之談,未足據也。聞於台宗教觀,已有信入,尤願潛心討徹源底。流光如駛,衰老日侵,自反痛心,乃敢饒舌〔復項淨性〕。

和偈落在口頭三昧,大似初生牛犢不畏虎。居士本正信篤實,亦弄此虛頭邪?古人錯下一語,墮五百世野狐身,柰何妄談般若,作拔舌犁耕種子,萬祈戒之,勿視作等閒。夫詩偈可作也,儱侗套語不可襲也。帝鄉可遊也,歸戒之心不可忘也。紅塵堆裏學山居,風塵何能染人,人染風塵耳〔寄徐雨海〕。

到泉州一軒,即索居士歷年手札觀之,知苦緣

中進益如此。貧納向歎台宗,居士未深入,今果然否。柬中為如是師語,字字金錍,恰與納為渠所發之願同,但不知為居士所發願,有當尊意否?夫知人者明,自知者強,自知者明,自勝者強。居士能知人矣,真自知乎?設自知,能自勝乎?台宗玄妙無暇論,《大學》修身正心,《中庸》居易俟命,請三思之。五欲八風,三教聖人同訶,一塵之糞,徹體是穢,一毫砒霜,徹體是毒。勿以小善而不為,勿以小惡而不去,方不負再三稟受菩薩大戒也。台宗云:「以前四戒為所觀境,後六觀之,事理相即。世人蔑事而欲尚深理者,驗知此觀孤虛無本,既虧事境,觀亦何從?」此荊谿尊者語,幸加詳焉〔寄徹因大德〕。

真實比丘,寥寥無幾,不知何日五比丘如法

同住,一展吾外護初心。興言至此,肝腸寸裂,所有不絕如線一脈,僅寄足下,萬萬珍重愛護,養德充學,以克荷之,勿為最後斷佛種人,使我抱憾千秋。至囑至囑。遠隔三千里,未審作何用心,苟不能念念與妙觀相應,則失聞熏琢磨之益多矣〔寄恆如〕。

語有之,胡越人之相仇也,當同舟共濟,風水險厄,其相救也,如左右手。每念分段生死,不啻惡風巨浪。而出家諸人,所以互相忌刻,智不如胡越同舟者,無他,不曾痛念生死故耳。今既知痛念生死,豈復以世閒名相為活計哉〔與非幻〕?

此事日親日近,日遠日疏,若無良友明師夾持,恐漸退其初心。今世如此,來世可知,靜言思之,能無懼乎?《佛頂》文句,須潛心玩閱,看不透,也須苦看。老鼠咬棺材,定有穿日。即此是話頭,是參禪工夫,是摩訶止觀。須信得及,守得定,方有真實受用。勉之〔復淨禪〕。

淨土法門,本該一切宗教,普收一切群機。故從上佛祖聖賢,著述亦最富博。欲摘其精要,利益群品,須備採眾長,證以心悟,方可流傳。若此門未遵堂奧,

宜事力修,無急急以著述為事也。度人要務,以智慧

方便為本?有智慧,則能究權實理,稱理而說,義無不周。有方便,則能莊嚴文章,文如於義,觀者咸悅。今周集理致僅七八分,文章僅五六分,似宜邃養,更加錘鍊,為妙意周。所熟玩者,但《彌陀疏鈔》,《龍舒淨土》等文,恐《妙宗鈔》一書,尚未窮研。乞勸細細尋繹,參以《十疑或問》、《淨土指歸》、《寶王三昧》、《西方合論》等書,畢竟更有大豁眼處。然後以慈悲心,觀此方此時機宜,採集一言半句,以利益之,功德更殊勝矣〔寄王東里〕。

此事雖直捷,亦甚委曲,雖簡夷,亦甚精細。吳公於簡夷直捷,已信得及矣。委曲精細處,須竿頭進步,此必居士陶鑄之力,方可升堂入室也〔寄雪航法主〕。

調護他人,正調護自己處,調伏得自己一分習氣,方調伏得他人一分習氣,視人猶己,捨己從人,血脈誠在此。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荅,反其敬,三歲兒童讀得,八十老翁行不得。無怪乎受菩薩戒者多,行菩薩道者尟也〔復鄧靖起〕。

參禪念佛,善用無非是藥,不善用無不添病。又或執藥是病,或借病為藥,事非一概,未可片言盡也。生死事大,佛道玄妙,縱一知半見,小小工夫,尚不濟事,況一味死在句下者乎?禪本無參,佛本無念二語,亦是醍醐,亦是毒藥。今之呼蒼天,呵佛祖者,正墮無參無念坑中;若真參真念,決不作此狂態矣〔寄程用九〕。

日為居士持大悲七遍,五六年未嘗一日缺也。命持準提,當助百萬,但願篤信咒力不可思議,杜絕夤緣妄想。設一念妄想未盡,是信咒不及,雖大悲、準提二大菩薩,亦末如之何矣。不肖十二三,便知有聖賢道脈,今知與佛法到家雖別,入門實同,若世法稍違聖賢軌轍,則出世決不成真實佛祖。方今賄賂公

行,丈夫寧終身寥落,誓勿蹈其鄙跡,庶砥狂瀾於萬一。若未免逐流,以圖一得,枉尋直尺之誚,其誰與歸?大非所望於高明也。夢天神授籤,乃大梵天王,非韋馱也。現有神策九十九首,在《大灌頂神咒經》中,南北藏皆恭字函,急取流通,勿以易林,苟且塞責〔與行恕〕。

憶自十二三時,以千古道脈為任,便囂囂自得,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況今廁僧寶,豈世閒宰官書帖可招致哉。何病深山,已無人世閒想,即今幻緣所牽,流浪漳泉,並不曾謁一宰官居士。若苕中不必用此世套,可容方外散人,專用佛法教化群品,則遣一確人,持足下一柬來,即相赴;若不可為,毋強〔與緒竺〕。

三頌附覽,語言文字,標月之指,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際明生平傀儡,全露筆端,斷不在筆端上安身立命。看得仙人手中扇,鷂子過新羅久矣〔復王思鼓〕。

《老子》「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易傳》云:「損德之修,益德之裕。」居士精力雖減,而信心慚愧有加,即苦海津梁,不求進而無所退,豈在學問修持閒邪?凡夫無不好勝好進,不知以退為進也。迦葉願居人後,不為物先,乃成千古鼻祖。病是吾輩良藥,消盡塵寰妄想,覷破此身虛幻,深明苦空無常無我觀門,皆賴有病境耳。願寬心耐意,安忍無厭,作隨緣消舊業想、轉重令輕受想、代眾生受苦想,正不以不如人為愧也〔與永覺禪師〕。

法運日訛,老成凋謝,獸蹄鳥跡,交於中國,乳臭小兒,競稱宗主,拈花微旨,埽地至此,不惟可悲,亦可恥矣。惟老師耆年碩德,堅握壽昌不肯二字心印,不必頻呻哮吼,狐犴已為喪氣。茲者泉南隙地,羶風雖已時來,毒氣幸未深入,老師正應久住此方,防護外邪,養育善種,但令二三志士,得接老師法脈,將來魔黨敗後,泉南佛國,一燈可遍布天下也。不肖幻緣所牽,未能執巾瓶,猶冀法駕蚤臨,庶獲一晤慈顏,兼

欲委陳生平苦心,故敢冒昧,輒助勸請〔與周洗心〕。

不可說破,恐塞悟門,是參究一塗,別方便耳。宗門亦有不妨直直說破者,況教觀,況淨土邪?淨土的旨,全在《妙宗》一書,縱持名不修觀,可不達四土橫豎之致乎?《西方合論》,亦淨土有功之書。不肖圓通文句一則,收盡念佛三昧綱宗。但言簡義富,乃提綱挈領之學,非遍探一代時教,不足盡數千言中所包攝也。儻專辦己事,未暇利人,只晝夜彌陀十萬,且求往生。一切宗教眼目,不必作意求通,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自是一論。若大悲為人,思垂言句,必令十分精瑩,庶可普利三根。不然,一法才立,一弊旋生。況末世禪教淨土,種種語錄,充楹積棟,安事更以雜而未純之作,與流俗鬥富哉?法號漫作一文,其中理路,頗為入道之要,當依義不依文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