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峰蕅益大師宗論 · 卷7a
ouyi-zhixu
37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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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篇目
靈峰蕅益大師宗論卷第七之一
古歙門人成時編輯
題跋一
題對峰禪師血書受戒文後
心佛眾生,本無差別。以不達自性清淨,為客塵所汙,遂有三界升沈。故欲出苦輪,莫先持戒;欲淨戒根,莫先悔過。經云「波羅提木叉,是眾等大師。」又云「有二種健兒,一自不作罪,二作已能悔。」乃末世既毀梵行,復事覆藏,戴高山、履巨海,雖遇真善知識,安能救濟哉?對峰弘師血書誓文,歷年幾四十載,手澤如新。一傳鑒空寧公,再傳智度泓公,匪藉堅固大願,弗克有此。《梵網》謂「明人忍慧強,能持如是法」,詎不信然?此文當與戒性同其不壞,普令未來見聞,同悟自性清淨戒體,不異親稟紫柏大師前也。
刻十二頭陀經跋
頭陀以抖擻塵勞為義,具十二法,迦葉尊者終身奉行。世尊謂正法住世,全賴此人。迨茲末運,妄以鬚髮當之,尚不知比丘戒為何事,矧頭陀法邪?予雖根劣,僅持一二,然一番展讀,輒一番愧感,例諸賢達,想亦當爾。重錄梓行,伏願見聞隨喜者,發增上心,少多奉持,庶重興正法,不日可望耳。
血書經品跋
每念大法難值,如優曇花。戊辰秋,瀝舌端血,書《梵網》、《地藏》等經。今僅得數品,合為帙。首決定明誨,次安樂行,十二頭陀,八大人覺及大乘戒經,所以息眾惡之源,廣慈悲之道;次寶華敷會,得聞十方佛名;終勢至圓通,攝歸西方淨土。噫,具諸戒行,讀誦方等,上上品生,斯其券矣。然天台云:一一生因,皆判九品,隨治惑淺深,分位次高下。是則三階,四土,寶地疑城,問心不論事,是在不負最初歡喜頂受之一念而已。合掌跋。
水心持金剛經跋
自五祖以《金剛般若》印心,此經遂為世寶。然世人依語生解,一味蕩相明空,大失無住生心之旨。經云「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於此章句,能生信心。」又云「發菩提者,不說斷滅。」噫,只此二語,可思矣。蓋無住超凡外之著有,生心超二乘之沈空;無住則十界俱非,生心則十界俱即。遮照同時,生佛不二,中流兩岸,一齊坐斷。當知文字般若〔萬象萬行,與音聲點畫,同名文字般若〕,與觀照實相,非一非異。如此受持,可救空宗之失矣。
刻較正梵網上下跋
《梵網》之流通東土,自羅什始。而下卷之獨弘傳,自智者始。智者之時,道法盛而根性利,人淹教典,博洽大乘,故獨揭重輕戒相,以便行持。今人根日鈍、學日荒,登壇受戒,徒挂虛名。心地法門,茫無所曉。既不能廣學多聞,并上卷尚未寓目,安能於三十心中,一一解其次第法用。一一不解,一切法不知,即為自誑,亦誑他人,儼稱菩薩戒子,寧不汙於至教乎?予濫膺法服,憂切杞人,擬合註上下,兼謀梓梵本。但上卷久秘,魯魚猶少;下卷傳世,亥豕實多。唯雲棲古本,雅合義疏,的可依承。又義疏,從偈頌開章,而經名梵網因緣,已指上卷。乃藏本上卷,終十地,將付囑奉持之文,反置下卷首。今細玩文義,從〈賢劫品〉中說以上,確是上卷結文。從「爾時釋迦」以下,確是下卷序分。敬用每朝刻藏,分一卷為二卷,合二卷為一卷之例,以義定其節段。至於重輕戒相,本是疏家科文,藏本原無,不應竄入經中,但可別列經後。又此戒相,傳自先賢,智者仍之,已有不定。今依律藏推析,不無更有可商。爰註各條下,以便酌取。普願見聞隨喜,讀誦受持,同悟梵網明珠,頓契本源心地。
刻頭陀遺教與梵網同帙跋
蓮洲居士,書梓《梵網》,復合刻《頭陀》、《遺教》。議者曰:「大小兩乘,教道既別,旨趣天殊。《梵網》利生涉俗,不捨塵勞。《遺教》、《頭陀》,物外蕭然,唯祈自了。離之雙美,合乃兩傷。今併一函,不令誦者泣岐乎?」解者曰:「兩乘雖別,金口是同。日月照臨,並行不悖。」又解者曰:「菩薩有二種,智增上者,先空後假;悲增上者,先假後空。方便多門,歸元無二。」嘻!此皆未達聖教微旨,未識流通至意者也。夫從井救人,宣尼所否,甕外運甕,舉世所知,豈有自疾不療,能療他者?嬰兒病行,聖梵同符,天行未明,徒增戲論。故《華嚴》二普酬倡,名離世閒。非豎精進幢,奉遠離戒,何能深入心地,把臂三賢十聖,不被愛見吞噬邪?《菩薩戒本經》云「聲聞深樂涅槃,畏厭煩惱,百千萬倍,不及菩薩深樂涅槃,畏厭煩惱。」謂諸聲聞,但為自利,菩薩不爾,普為眾生。彼習不染汙心,勝阿羅漢,成就有漏,離諸煩惱。讀此一章,群疑頓釋。三經恰恰相成,非前非後。合則雙美,離乃兩傷。願讀誦者,以無著心,行菩薩道,以菩提心,修遠離行。如普門示現,照五蘊皆空,而度苦厄,地湧高流,住下方空中,而弘法華,不唯春蘭秋菊,正是一鼻孔出氣也。
寄南開士血書法華經跋
血書一法,攝歸普賢行海,條列《梵網》戒章。特所以然之故,未有揭示,致狂慧之徒,蔑為有相。夫無始生死根本,莫甚身見。出世妙法,莫先摧破薩迦邪山。薩迦邪見破,則生死輪永息,是名尊重正法,是名以法供養如來。《法華》、《楞嚴》,深嘆然臂指,及然香功德,亦以此耳。或謂斷煩惱臂,然無明身,豈在區區血肉閒?不知眾生結習濃厚,虛幻血肉,如翳眼中脂,當體即是無明煩惱。僧問紫柏:「如何是生死根本?」曰:「只汝身是。」云:「恁麼則死了便出生死。」師震威一喝。嗚呼!大人作用,豈義學所知。蓋實從半偈悟徹,故示人自親切也。人
能刺血然香,縱未明理,亦破敵前茅。儻高談理性,不入行門,身見高山,何由摧碎。予每見此妙行,必深心隨喜。況《妙經》開權顯實,舉手低頭,皆成佛道,人能盡發此心、行此行,不但靈山未散,安知支那邊地,不三變而成淨土也。寄南開士,即紫柏孫,必能悟一喝意。他年坐道場,紫柏當湧寶塔以證之矣。
雲麓居士持金剛經跋
《大般若》云「有菩薩成就開智,一句中解無量義。有成
就演智,一句義作無量說。」所以般若一法,或說六百卷,或說三十卷,或說一卷,或說一章,廣略雖殊,與甚深般若相應一也。苟得開演二智,多少無礙。若但作文字觀,只般若二字,已自葛藤,非直攀枝附葉者為有過也。末世法師,心無實悟,徒向口耳邊起見,或喜繁文,或喜簡略,總名遍計情執,何由入佛智慧?佛智慧者,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一中解無量,無量中解一,荊棘林中,橫身直過,潔白地上,掉臂不留,又何捨一從一,始誇直捷哉?《維摩》云「無離文字說解脫。」《法華》云「言辭相寂滅。」故知四依大士,弘演科章,橫說豎說,皆與般若不相違背。未達者,自繞葛藤,非說法過。設埽之,而眾生處處生著,於要言中,愈滯情塵。古人云:「若以不立文字為高,只不立二言,即是文字。」廢多執少,癡執彌深。願由《心經》一章,進之《金剛》一卷,又進之《摩訶般若》三十,《大般若》六百,於三藏十二部,透盡言說差別之旨,總歸理性般若之宗,則文字、觀照、實相,舉一即三,言三即一,左右逢源,不可思議,孰為根本,孰為枝蔓,視固守簡易,自稱直截明白者,不啻夜郎王矣。偈曰:
太阿藏匣已驚神,舉向當陽不用硎。錯節盤根迎刃解,虛空割碎豈留痕。
白牛十頌自跋
學道既不可廉纖,亦無容鹵莽。諸佛說法,有片喻,有
全喻。牧牛公案,可喻宗乘現世機緣,亦喻佛道僧祇修證者也。況圓人善超,六而常即,豈以圓融礙行布,而必懷增上慢於理性,方名不落階級邪?有病此頌位位分配,不似衲僧氣象。予謂之曰:且喜老兄會祖師禪,如來禪未夢見在。
重定授菩薩戒法自跋
竊觀比丘受戒,律有定式。五部雖殊,大同小異。故應
專遵《四分》,削後竄之繁文。菩薩受法,經論各異。《梵網》、
《瓔珞》、《地持》、《善戒》,以及《心地觀》等,被機既別,詳略互殊。是以制旨教行等,各抒己意,增設科條,雖辭美意詳,並殫其致,然或義因文隱,反不若經論之痛快直捷也。今《梵網》受法,已失其傳,僅存影略。唯《地持》、《瓔珞》的可依承。敬酌三家,會成一式。庶俾詳簡適中,而授者受者,皆得明白簡易,以免紊雜之過耳。
梵網合註自跋
夫本源心地,含生共有。無染性戒,日用不知。翳目而華舞太空,夢蟻而尋羶階下。然晴虛之體依然,輪王之身如故。哀哉妄惑,枉受幻輪。勞我慈尊,現身同患,示成不倦於八千,垂化無偏於塵剎。一滴之心地既敷,積劫之沈迷立醒。而琅函久錮,半珠僅呈。繄我愚蒙,得探全寶,竭思殫機,塵培泰嶽。思法緣之匪易,輒涕泗以滂沱。願我同仁,深思力學,解行同遵,自他俱利。庶得上報佛恩,不負己性矣。
積如開士刻般若照真論跋
般若無名,一切法皆般若別名也。一切法無體,般若即一切法自體也。一切法不可名,故般若亦不可名。般若無別體,故一切法咸無別體。世有欲借語言、絕語言而顯般若者,皆未達甚深般若圓融三德者也。何謂圓融三德,一實相般若,名法身德;二觀照般若,名般若德;三文字般若,名解脫德。此三非三,亦非定
一,以一切皆實相、皆觀照、皆文字故。是故六百卷非多,二百六十餘言非少。乃至後賢述作,無慮數十百家,了得即字字解粘,不了則字字加縛。澄公《照真論》,亦其一也。願見者當下與甚深般若相應,不更作借言絕言會。若於此不借不絕,則六百卷一大藏,悉不借絕。一星之火,遍燒原野矣。
血書法華經跋
一切佛語,皆群靈眼目,千聖慧命也,況無上妙法乎?一切讀誦受持,皆般若真因,度苦寶筏也,況刺血為墨乎?掠虛禪者,高談名理,罔知實行,彼未悟理耳。設真悟理,則一切行,無非妙理,有何事相可薄、理性可尊邪?況眾生無始,我執恆重,若宗若教,對治咸急,正宜借此微因,充至三祇大行,俾正使習氣,一齊破盡,可謂即事而理,即漸而頓矣。奈何棄此真實,以空談當妙悟哉。乳生法友,夙植正信,年方應法,作此不思議功德,是故歷參知識,不染近時禪病,將來親見靈山一會,方知血肉點畫,全體法華三昧,無相安樂行,果不在有相安樂行外也。
蘊謙書法華經跋
此經五種法師,受持、讀誦、解說、書寫也。夫受持、讀誦、
解說,能生解成觀,自軌軌他,謂之法師固宜。彼書寫
胡亦稱法師哉。然書寫尤可自軌軌他,尤易生解成
觀。請言之。均一紙筆墨也,一手腕也,以此寫婬辭豔曲,成三塗因;寫世閒典籍,成人天因;寫《阿含》三藏,成出世因;寫大乘方等,成菩薩因;寫《妙法蓮華》,則唯是佛因。儻紙墨筆手不能寫《妙法》者,亦必不能寫婬辭豔曲以溺人也。儻能寫婬辭豔曲者,亦必能寫《妙法》以昭人也。是同一性靈也,一緣助也,一功能也,十界升沈,不分而分,如此矣。且婬辭豔曲,雖三塗因,亦具十界。如聞「他若無心我也休」,頓明心地,非佛因乎?佛
尚具,他可知矣。《妙法蓮華》雖佛界因,亦具十界。如經明「謗斯經者,獲罪無量」,非地獄因乎?地獄尚具,他可知矣。嗟嗟!手腕功能一也,紙筆墨緣助一也,性靈知覺一也,十界非此俱不成,十界因此遂互具。既成而互具矣,則必有如是相性體力等,百界千如,炳然在一紙墨閒、一手筆閒、一性靈閒。性德三因,修德三因,性修相成,性修不二,可洞然於實相淵府矣。又示讀誦者,俾解成觀發,非自軌軌他之最勝者乎?願寫者閱者,薦此性具實相妙理,以為妙修之本,毋曰姑結遠因於久後也。妙法之師,當仁不讓,其在是與。
願彌血書法華經跋
如來一切經典,《法華》稱王。行人一切供養,血書為最。蓋五時八教,至《法華》而理無不盡,機無不收。所以一句沾神,一言作種,必至成佛,矧全經功德乎。吾人難捨,莫若己身。至刺血為墨,而殷重極矣,身見破矣,與藥王之然身臂,豈有二焉?每慨末世,專尚虛解,口頭三昧,遍傳寰宇;四安樂行,置若弁髦。開士非時食戒,嚴似遠公;萬善莊嚴,勤同壽老。又發勝心,成此功德,豈五種十種供養,所能較量哉。
達權書法華經跋
此經名平等大慧,亦名諸經中王。夫慧平等,法亦平等,何故獨稱王哉?蓋法雖平等,眾生迷故,妄見差別。故一代時教,巧逗迷情,於無差中,作差別說。至靈山極倡,方明差本無差。是會一切法皆成佛法者,全由《法華》之功。回視華嚴兼,阿含但,方等對,般若帶,皆無與並者。況本門極倡,三世益物,番番種,番番熟,番番脫。前非始自大通威音,後不窮於薪灰火盡。凡如來豎窮橫遍之化工,施設教網之綱要,徹底顯示,罄無餘蘊,所以難遇過於優曇,受持功齊法界也。然佛法妙,生法妙,不離心法之妙。現前一念妙心,是名蓮華。
悟心蓮華,一切法無非蓮華。心是經王,心是平等大慧。達此實義,方名達權。勉之哉!
三學血書華嚴經跋
一代時教,《華嚴》為根本法輪,以為實施權,流出無量法門,開權顯實,還歸法界性海故也。然法門權實,雖復不同,而性修要旨,初無少異。此經首題「大方廣」者,即直指吾人現前一念三德秘藏之性。「佛華嚴」者,即指稱性所起圓頓修德之功。不達性體三德,萬行何所莊嚴?不以佛莊嚴而為莊嚴,性德何足貴重?佛華莊嚴者,戒定慧三學而已。戒學定學,福德莊嚴;無上慧學,智慧莊嚴。慧固佛慧,福亦佛福。迥異舊醫三法,高超權教三修,一一皆名佛華。經不云乎?「具足受持威儀戒法,能令三寶種性不斷。」戒既全體佛戒,定慧何莫非佛。以圓頓佛華,莊嚴大方廣之心性,斯則全性起修、全修在性,而遮那身土,不離下凡一念心矣。儻高推聖境,漫云我是凡夫,則何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儻執性德,漫云實齊諸聖,則我大方廣性本自平等,又何以高超九界,成等正覺邪?禪師三學,血書經王,余為發明三皆佛學,俾滴滴血皆從普賢毛孔中流出,一一滴中具大千經卷,無別有也。
法華綸貫自跋
李白登黃鶴樓,見崔灝詩,遂閣筆,知不可勝也。智者大師親證法華三昧,光宅尚破,餘家可知。後人紛紛置喙,未具青蓮學識耳。諸友請余解《法華》,堅以此意辭之。適達際督梓梵文,欲撮全經大旨,以便初學。敬依玄文,節取大綱,名為《綸貫》,庶述古而不妄作云。
妙玄節要自跋
一字法門,海墨不盡,九句譚妙,奚足云多。且九旬四辯,文義何限,章安所記略矣。乃末世鈍根,猶畏其繁,望《妙玄》而如海,甘蛙守以不前,無上醍醐,罔沾一滴,
可痛也。竊聞《大智度》千卷,羅什十倍略之,《摩訶止觀》全書,荊溪錄其大意,因倣厥旨,輯為《妙玄節要》,凡二卷。庶幾一臠染指,漸充法味,然後遍討玄文,深證法華三昧。斯舉也,未必非循循善誘之一術也。若僅守節要,終置全珍,予固智者、章安之罪人,而彼又予之罪人矣。
題若水關主手卷
文殊起佛見法見,貶向鐵圍。高峰云:「今有起佛見法見,合掌讚歎。何故,時節若到,其理自彰。」此出格超方手也。宗門作略,與大醫王相似。急治標,緩治本。又有順治逆治之不同,期於起病,不執陳方,責其無驗也。末世禪學,謬自立宗,不知了因緣因恆相資藉,固有了因性發,緣因頓具者,亦有緣因性熟,了因忽發者。如舟與水,相資有濟,不可謂水可緩,舟應急,舟可緩,水應急也。若水關主,久閱大藏,盡了了否。若了了而仍未瞥,則佛見法見,應貶鐵圍。若未盡了,是聞有餘而慧不足,正可向此求開慧性。所謂時到理彰,逆治之不可,則順治之也。試揣平日對經卷時,與上蒲團提話時,孰得力,孰不得力?孰能克除習氣,孰不能?夫發藥治病,聽諸良醫,有效無效,還須自檢。昔有人素服砒,因久缺遂病。醫醉,誤投以砒,霍然病起。今三藏雖如砒毒,恐既久服,未必不以此得霍然也。
題至孝回春傳
儒以孝為百行之本,佛以孝為至道之宗。蓋報恩心出於萬不可解之情,如黃會卿,以刲股療母痼疾,母享年八十有二,皆真情所感也。是情也,謂為世法,實是菩提之基;謂為出世,不過愛欲之妄。君子於此,不可不學,不可不達。昔曾母嚙指而子為心痛,達此可悟同體法性,知唯心法門,即世孝成出世孝矣。
題獨省編
余幼事理學,輒以闢佛為任,惡異也。稍長,又輒以為同。習久,始知亦同亦異。今也知其非同非異,仍不妨說同說異矣。永邑周子,儒而玄,玄而禪,禪而又儒者也。退藏之暇,出《獨省編》。夫不睹不聞,儒所謂獨也,而大本達道存焉。玄之又玄,老所謂獨也,而眾妙之門在焉。覓心了不可得,釋所謂獨也,而百界千如具焉。此真混而弗齊、類而弗隔,要亦為未省者言耳。省之,何一何異,何獨非獨?寂然不動,獨亦不可得;感而遂通,至賾不可亂。正寂時,萬感炳現;正感時,當體寂然。天下歸仁之後,更無操存舍亡之懼矣。子其省之。
觀泉開士血書法華經跋
經云「譬如高原,鑿井求水,若漸至泥,去水必近。菩薩
發大心,亦復如是,若得逢此法華經王,即近阿耨菩提。」儒亦云:「有為者,若掘井九仞,不及泉,猶為棄井。」噫!約教論泉,則五時四教,無如《法華》,《法華》即泉也。約觀論泉,則文字如土,聞慧如溼,思慧如泥,而修慧泉也。開士若以《阿含》為土,《方等》為溼,《般若》為泥,應於此經一文言,一滴血,皆作清冽香泉觀。若求修慧之泉,應隨文入觀,正如不離高原,施功及水,鑿之既久,幽泉必迸,亦莫離此文言滴血,令成棄井也。
蓮洲書佛頂經跋
經云「一念將此法門,於末劫開示未學,是人罪障,應念消滅,變其所受地獄苦,成安樂國。」顧一念至微,何力用如此?須知一念之性,本豎窮橫遍,一切事理性相,從不在現前一念之外。故一念迷,生死浩然;一念悟,輪迴頓息。試思平日,起惑造業,畢竟是誰?今書經懺悔,又畢竟是誰?此造業懺悔之念,在內在外在中閒邪?青黃赤白長短方圓邪?過去現在未來邪?果覓之了不可得,則罪福無主,名真懺悔,阿難所以頓獲法身性,比丘尼所以成阿羅漢也。若於無可得中,妄
計有心可得,則旋犯旋悔,既悔仍犯,如隔日瘧,有何了期。然大乘緣種,不可思議,勉強力行,功無虛棄,出世善根漸勝,世閒漏種漸消,如明破暗,亦決不誣也。
題靈異雜錄
子不語怪力亂神。怪神如力亂,非無也。百姓紐於見聞慣習,偶一事出慣習,表則怪之。詎思只今一身,眼耳胡以見聞,口足胡以嘗與語、止與行,不亦至怪與?佛證心性之妙,不為慣習所局,亦何靈異?百姓視之,不勝靈異矣。謂佛靈異,此不知心性本妙者也,并佛靈異之跡而不見不聞,不覺不知,此又井蛙、夏蟲之甚者也。雖然,井蛙、夏蟲孰非靈異,唯靈異之性原等,故仍得以靈異覺之。覺此靈異,又覺此即非靈異,可與語不語之語矣。
搉古題辭
聖人往而經史存,經史固不足傳聖人之心,而善會聖心者,初未嘗離經史也。既於經史會聖心,謂聖人果往,可乎?文王沒,文在茲,天不能喪,人不能死。吾是以知不善讀經史者,古未嘗不今;善讀者,今未嘗不古也。今而古,則言即無言,文即無文,勿起二見可矣。
毘舍浮佛偈跋
紫柏大師云:「生平持毘舍浮佛半偈,句半熟,半句未熟,更熟此半句,生死脫然矣。」毘舍浮,此云遍一切自在,結莊嚴劫之終,開賢劫之始,故此半偈,最為良藥。眾生病雖不一,其源不過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妄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而已。今以四大觀身,知身非身;以緣影觀心,知心非心。既達妄計之身心即非身心,焉往而不自在?然則毘舍浮佛,不在莊嚴劫,在吾一念無身心之智而已。果達身心本空,奚止舍浮不離當念,盡十方世界過、現、未來諸佛,皆不離當念也。
血書金剛經跋
論云「菩薩觀智,所守者約,而觀境遍,剋果大故,喻金
剛兩頭闊、把手處細也。」是故菩薩,但觀一念心性,覓
之了不可得,炳現萬法,無能無所、無是非是,則達三般若皆如金剛,是真能把者。行幻佛子,血書最上乘,此金剛邪,抑已善能把邪?佛子莫作二視,可也。
題牧牛圖
牧牛喻修證,本諸經論,非創談也。然畢竟牛是何物?牧者何人?普禪為頌,雲棲鋟圖,菂中法友又繪成卷,予更下一註腳,如牛入窗櫺,頭蹄都過了,卻有尾巴過不得。且道此尾白邪,黑邪?有邪,無邪?會得者箇俏息,不妨雲邊月外與汝相見。
重刻三頌自跋
不信教外別傳,是謗宗也;謂教外果有別傳,是謗教也。抑不信教外別傳,是謗教也;謂教外果有別傳,是謗宗也。捨此二塗,作何折合?不見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又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雖然,毫釐差,天地隔。山納甘墮無閒,漫作三頌,未審教外邪,教內邪?別傳邪,非別傳邪?儻遇無眼人觀、無耳人聽,必有能辨之者。
性學開蒙自跋
此別荅十問之第四問也。良以兩家性學,世罕兼通,儒未必習佛,習亦難窺堂奧;佛未必習儒,習亦不肯精研。予年十二,就外傅,麤知書義,便以道學自任,於居敬慎獨之功,致知格物之要,深究之。年二十,看顏淵問仁章,竊疑天下歸仁語,苦參力討,廢寢忘餐者三晝夜,忽然大悟,頓見孔顏心學真血脈、真骨髓,因識孔子聞知之傳,誠待其人,非漢宋諸儒能擬議也。越四年,知出世大法,發心離俗,先參少室禪宗,後學天台教觀,不啻皆如渤海相似,十五六載,僅沾一滴,方為向若之歎,反觀向所悟孔顏心學,又今一滴中
之一滴矣。嗟乎!道曠無涯,為若此也,世之沾沾自足者,何啻井蛙也哉。然又知一滴之性,即大海性,故身為釋子,喜拈孔顏心學示人,知與不知,任諸旦暮。此問同志未諳,固請予略明梗概,遂於一滴海中,復出滴許,如此,知必為大方所笑,然神龍得之,安知不即此興雲澍雨,又安知不藉此騰歸滄溟也。
遺教解自跋
旭未出家,讀《遺教》,便知字字血淚。既獲剃染,靡或忘。所憾障深,廿餘年空無剋獲。非道人,又非白衣,方撫心極愧,而甫敦沈居士,固請解此經。嗟夫!予不能臻修世出世功德,徒以文言作諸天說法鳥邪?然一隙或明,弗忍終吝。藉此功德,破障策新,普與同患,回向西方,仍作迦陵頻伽,代彌陀廣宣法要可矣。
彌陀要解自跋
經云「末世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嗚呼!今其時矣。捨此不可思議法門,其何能淑?旭初出家,亦負宗乘而藐教典,妄謂持名,曲為中下。後因大病,發意西歸。嗣研《妙宗》、《圓中》二鈔,始知念佛三昧無上寶王,方肯死心執持名號,萬牛莫挽也。吾友去病,欲令此經大旨,辭不繁而炳著。予方願普與有情,同生極樂,不可辭。舉筆於丁亥九月二十有七日,脫稿於十月初五日。所願一句一字,咸作資糧,一見一聞,同階不退。信疑皆植道種,讚謗等歸解脫。仰唯諸佛菩薩攝受證明,同學友人隨喜加被。
周易禪解自跋
曩遊溫陵,有郭氏問《易》,遂舉筆屬稿,先五傳,次上經,而下經解未及半,以應請旋置。今商大乘止觀之餘,拈示易學,始竟前稿。嗟嗟!從閩至吳,地不過三千餘里,從辛巳冬至今乙酉夏,時不過千二百餘日,乃世事幻夢,萬別千差,交易邪,變易邪?至歷盡差別,時地
俱易,而不易者,依然如故。吾是以知,日月稽天而不歷,江河競注而不流,肇公非欺我也。得其不易,以應其至易,觀其至易,以驗其不易,常與無常,二鳥雙遊。吾安知文王之羑里,周公之被流言,孔子息機於周流,而韋編三絕,不同感於斯邪?因閣筆,復為之跋。
唯識心要自跋
《宗鏡》云「智慧合其多聞,終不執詮認指。多聞度其智慧,免成孤陋面牆。」設一微塵未了,此猶有無明在,以不了處為障翳故。況自身根門之內,日用之中,有無量應急法門,全未明一。若欲為人,憑何剖析?只成自誑,反墮無知。自眼未明,焉開他目?須三量定其是非,真修匪濫,四分成其體用,正理無虧,然後十因四緣,辨染淨之生處;三報五果,鑒真俗之所歸。若不達三量,真妄何分?不知四分,體用俱失。又云「一心實相,悉是諸法。諸法所生,皆從現行善惡熏習,第八識含藏種子為因,發起染淨差別報應為果。若不微細剖析,問荅決疑,何由到一心總別之源,徹八識性相之際?」提綱意在張網,不可去網存綱;舉領意在著衣,不可棄衣取領。故事理雙明,方通圓旨,教觀齊運,始達一乘。又云「不因教所指,何由識自心。設不因教發明,亦須憑教印可,不然,皆成自然外道。闇證禪師,直饒生而知之,亦多生聞經熏種,諸聖本願冥加。」嗚呼!永明大師,以法眼嫡孫,悟齊諸祖,而苦心苦口,勸誡若此。誰謂《成唯識論》,非佛祖傳心要訣乎?予憾障深惑重,不能剋證,而性相源頭,頗窺一線,誠或諸聖冥加,故亦不敢自祕,聊竭隙明,和盤托出。舉筆於丁亥三月廿五日,脫稿於五月廿五日。閱兩月,述成《觀心法要》十卷。伏願見聞隨喜,不退菩提,若信若疑,咸成妙種。同生極樂淨邦,先覲阿彌陀佛。還入龍華初會,影響彌勒世尊。盡未來,廣度含識眾生盡,方證涅槃。
書慈濟法友托缽養母序後
戊子仲秋,慈濟法友乞余重書前序。余於是反躬自責,不勝涕淚交流也。予少有養志之願,年二十而喪父,恨徹終天。廿四出家,捨母不養,蓋欲剋期取果,用報親恩。不謂廿八歲,母復捐世,哀哀之痛,肝腸寸裂。然猶曰:矢入深山,冀得一當,或可贖彌天罪愆耳。逮三十一,被道友牽偪,漸罣名網,而潛修密證之志,益荒矣。今者年滿五十,先人棄我足三十年。既不能如目犍連之自獲果證,每思結一淨壇,邀十友修淨土懺法,無柰囊缽蕭然,拙於行乞。每向中夜,展轉悲號。而慈濟乃以一缽千家,承歡膝下,真不思議樂也。善達緇素,乃以粒米莖薪助渠孝養,真不思議福也。余無此福,故無此樂,宿生業重,夫復何言。敬於此福此樂,深生隨喜。以此隨喜善根,普施法界有情,同得此福此樂。直至累劫報親恩,積因成正覺,永離不肖無福無樂之苦。於是拭淚而復書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