영봉우익대사종론 · 卷4c

靈峰蕅益大師宗論

다른 이름: 영봉종론

명대 승려 우익지욱의 교리 저술을 모은 것입니다.

ouyi-zhixu

37권

이 권의 차례

靈峰蕅益大師宗論卷第四之三

偶錄一

梵室偶談

只貴子見地,不貴子行履,謂有見地,必有行履,有行履,未必有見地也。今負狂解,而蕩德喪檢,痛哉!

因戒生定,定生而戒愈完,因定發慧,慧發而戒定愈勝,故名三無漏學也。今甫習定,戒先蕪矣,甫學慧,定先汩矣。以後後廢前前,猶豎梁掘圮基址,覆椽截去梁柱也,欲優游寢處其下,得乎?

夫惟得其神者,能遺其跡,亦惟失其要者,必染其病。故今之持律者十人九陡,演教者十人九流,弘宗者十人九妄,得神遺跡,百無一矣。

戒定慧三學,佛法大綱,出苦要徑也。今也見律師陡遂廢戒,見法師流遂棄教,見宗師妄遂置禪,何因噎廢飯,甘守餓而死也。

有戒無定慧,有定無戒慧,有慧無戒定,非真戒定慧也。有戒無定慧,墮欲天;有戒定無慧,墮色無色天;有定無戒慧,墮土木金石,或空散銷沉;有定慧無戒,墮邪魔神鬼;有慧無戒定,不免三惡道苦。或曰:若是,則古人取乘急戒緩何居?荅曰:緩之云,非無也。且豪傑之士,與其急乘緩戒,墮惡道而方昇,何如乘戒俱急,常近佛而無退。又因戒生定,因定發慧,急戒即急乘之階梯,若藉經教為名利本,托話頭為優免牌,戒不唯緩而且廢,乘雖名急而實緩,甚非古人料揀之心也。

予居徑山,始受一食法。有禪者曰:「定共戒,道共戒是務,茲在所緩矣。」予不屑荅也。嗚呼!儱侗瞞盰,病通斯世,解文識義,能復幾人?若在所緩,應云,定奪戒,道奪戒,共之一字云何通?

古之受戒者,修心之基也;今受戒者,我慢幟也。古之習教者,學道之戶也;今習教者,破戒由也。古之參禪者,增上之要行也;今參禪者,捨戒別名,謗教塗轍也。革弊防非,在豪傑士矣。

因地不真,果

招紆曲,何謂也?方受戒,志為律師矣,方聽經,志為法師矣,方參禪,志為宗師矣。不為律師、法師、宗師,無所用其受戒、聽教、參禪也。猶應院不為嚫施,無用經懺;俗儒不為作宦,無用舉業;娼優隸卒不為利,無用眩色俳演,承迎趨走也。雖然,以世法圖利,事雖卑,無大過也。讀書規富貴,得罪宣尼矣;佛法博虛名,玷污正教矣。

古者透最後關之謂宗匠,博通三藏之謂法

師,塵業不侵之謂持律。今也稍解麤淺機緣,則以宗

自鳴;略知流通教典,則以教自負;但護根本四重,則以戒自滿。根器狹劣如此,誰與荷擔正法?

予寓龍居,有老僧看《寶積經》云:「若先看此經,和尚做不成。」予曰:「若不看此經,和尚做不成。」謂不成和尚法故,謂無所取於為和尚故。噫!可為知者道,難與俗人言也。

予甫受菩薩戒,發心看律藏。闍黎古師試曰:「汝已受

大,何更習小?」對曰:「重樓四級,上級既造,下級可廢邪?」

師曰:「身既到上層,目豈緣下級?」對曰:「雖昇他化佛,元不離寂場。」

一花拈於三藏既說之後,達磨來自佛

法盛行之時,龍畫就,一點睛則飛去也。今龍影尚無,睛何處點?

邇來宗教大失,在為正法之心不切,為門庭之見熾然。詎知為正法,門庭不期高而自莫及;為門庭,正法以爭抗而愈玷污也。

古者大宗匠之埽教為義學,認指為月,不見真月也。彼已具通教理,但不能親證親到,故奪其依解,俾入真通。今之學者,尚未夢見教理,何所用埽,不幾謗法之罪乎?

如來應世,教隨機設,故大小兩乘,並行不悖。其小乘者,出家受具,先以學戒為基,次讀誦坐禪,隨修一法,不必兼行。其大乘者,亦必以戒為基,次讀誦坐禪,雖隨根各分主助,而要兼修,決無一往禪思不通了義,一往持說不事觀心者。不通了義,味禪之犯必成,不事觀心,說食之譏何濟?迨夫末法,三學分張,尸羅僅成人

天之福,而持犯未達,猶未保其人天;禪思每墮無聞之誚,而戒慧兩荒,多見淪於惡取;持說每為名利之媒,而戒定俱廢,罕不落於空談。噫!安得豪傑士,一振其頹者乎?身為床座,所深願焉。

末法衰敗,良以邪正不分。丁斯時者,未暇較深淺,急須甄邪正。如以深淺,則如來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乃至六群比丘,猶勝馬鳴、龍樹。正法尚爾,末法可求全責備乎?如以邪正,則頻伽在㲉,已勝餘鳥,砒毒少許,便能傷命,安得不辨於幾微乎?故其人正,淺亦可依;其人邪,深愈當斥。正人雖淺,必害少而利多;邪人雖深,必害多而利少。欲辨邪正之致,未有出於教、理二種定量者也。

宗者,無言之教,教者,有言之宗,至言也。三藏十二部,默契之皆宗也,既無言矣,安得謂之教?千七百公案,舉揚之皆教也,既有言矣,安得謂之宗?故不以說證分宗教,第以門庭施設者,噇糟漢也。

數見教病則思禪,數見禪病則思教。然有當互救者,亦有可各自救者,良以病在當人,非法門咎也。何謂各自救?實義虎,決不以畫餅充饑;真禪人,決不墮惡取空。見三藏十二部,無一法不勸修行,今之不修行者,皆叛教人,非學教人也。西來大意,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今之不務見性成佛,而妄逞邪解者,皆謗禪人,非參禪人也。既云見性,安得撥教律於性外?既成覺者,安得置教律於不覺?即或未能,且以一句話頭,作見性成佛方便,權置萬行門頭。必須信得及,守得定,是非莫管,身世俱忘,憤同殺父,急似燒眉,寒暑饑渴,尚無暇知,律檢教門,又何暇謗?直以一門深入,未及兼修,亦以一鏡既懸,能含多影。故舉起話頭,萬緣俱捨即檀;十惡俱息即戒;境風不動即忍;綿密不斷即進;更無異緣即禪;真疑歷歷,窮義路之淵源,詣離絕之境界,尋伺無棲,能所雙絕即慧。若不能捨緣息

惡,不動綿密,更無異緣,真疑歷歷者,當知不名真提話頭也。既不真提,獨以之為優免牌,且為邪見本,豈法門咎哉?故知教禪,法無優劣,特因地不真,利名奪志,不免作獅子身蟲耳。果求其本,則禪亦無病,何求救於教?教亦無病,何求救於禪?又學人因地雖或不真,若遇正師,自能中養不中,才養不才。唯師匠自眼未明,自事未了,盲引深坑,雖正因之士,猶被其荼毒,況適相叩者哉。吾故曰:法門之壞,撐法門者壞之也。唯真宗匠,可呵教家空言,唯真義虎,可斥宗乘儱侗,否則自救不暇,何堅固鬥諍為哉。

今人患不在提話頭,患不知所以提耳;患不在廢萬緣,患廢不盡耳;亦不患教人提話頭,患不知所以教耳。且萬緣既廢,身心世界,何以依然不廢。廢惡不廢善,猶在人天,廢善不廢惡,報必三惡。捨人天而趣三惡,謂之有智可乎?又身心世界,既不能全體放下,則真實話頭,必不能直下承當。以悠悠泛泛心,而提儱侗話頭,自誑也?於悠悠泛泛人,而儱侗教提一話頭,誑人也。以誑人之師,誑自誑之弟子,法門抑何罪乎?故雲棲曰:「人以為佛法復興,吾以為宗風大壞也。」

唯三種人可參話頭:一者,夙具靈根,著手便判,身心世界,全體放下,金剛寶劍,當下提起,直待大事了畢,然後或見知識,或觀契經,印證自心,接引後學。二者,雖道路未甚明白,能依真實具眼宗匠,死心參究,到歧塗處,自能為我指點;到根節處,自能為我解闢;到轉關處,自能為我拶入。三者,既未深明道路,又無真師,必洞徹教理,方死心參究,雖不能通三藏眾典,《楞嚴》一部,不可不精熟也,譬如獨自遠行,若不預問路程,斷斷必有錯誤。除此三種,其餘悠悠泛泛之徒,欲參禪悟道,敢保十個,錯有五雙。

憨大師,以話頭喻敲門瓦子,至言也。識得本無實法,方能用法,而不被法縛。或有病

其說破,令不生切心,則《金剛》筏喻,《圓覺》標指,亦有過邪?且惟說破,知瓦非寶,亟在敲門;若不說破,必忘敲門,終日玩瓦。救病神丹,而人顧病之,得無愚且狂乎?

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然則參禪、念佛、止觀,皆方便也。既謂之門,安得同?若知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則三皆一致,安得異?故真修止貴就路還家,說同說異,增益戲論。

憨大師方便語,曲為末世開助道門,契理契機,善之又善者也。或非之曰:正道不得力,更修助道,教門則可,宗乘斷不可。噫!若論向上一著,話頭亦用不著。既許話頭,已屬方便,安得獨廢助道。必不許持咒為助,先不許提持話頭,以話頭為宗而許,是謗宗,以持咒等為教而不許,是輕教。輕教謗宗,何止得罪憨師,三世佛冤耳。

今之知識,每於利者令參禪,鈍者教念佛,是參禪唯被上機,念佛唯為中下也。夫禪不曲被中下則謗禪,念佛不被上機則謗教,禪教俱謗,扇以成風,遂令禪作虛名,念無實行,可悲也。詎知參禪、念佛及修教觀,各有夙根,一一根性,各分三品。禪門第一品人,觸著便了,更無餘事,夙具靈根,如時雨化。第二品人,直下不疑,深藏密養,直待瓜熟蒂落,大用現前,龍天推出,任運利生。第三品人,具大疑憤,如殺父怨,判盡平生,究明此事。念佛第一品人,頓悟自心是佛,念念圓明。第二品人,深信自心作佛,念念入理。第三品人,深信佛力無量,念念滅惡。此復四種,謂念佛自性、念佛相好功德、念佛名號、念佛形像,此四各通三品也。教觀第一品人,創聞圓理,頓發初心,成正覺於剎那,示八相於百界。第二品人,信一境三諦,淨生身六根,伏住地無明,摧見思塵垢。第三品人,發圓覺於聞經,修五品之觀行,習三觀以成熏,伏五住而趣覺。由此言之,法無優劣,應病則是藥皆靈;機有淺深,執方則因藥成病。

身病知憂,家不

給知憂,年不熟知憂,方隅不靖知憂,獨大事未了則不憂,佛法將澌則不憂,眾生業重則不憂。或雖憂而不知所以憂,或復倍增其可憂。噫!憂寧有已時也。

宗乘所以超勝者,具諸功德而無所住故也。若以不具為不住,何異家無斛米兩金,而曰超勝千金之子?

古者相宗易,性宗難,故玄奘捨性習相;演教易,證宗難,故神光立雪斷臂。今也不然,以宗自鳴者,教茫然也,以教自負者,相宗紊然也。嗚呼!難其所易,而易其所甚難,不能舉一羽而能舉百鈞,不能見輿薪而能察秋毫,五尺童子不為所欺矣。

予遊歷諸山,備覽人情物態,顛倒最多,卒難悉舉。且如飲食衣服,塵勞也,惟恐不勤;持誦禮拜,勝業也,惟恐不惰;三聚淨戒,出世正因也,深厭煩瑣;百年活計,生死根本也,常虞缺略。為佛法,慢幢高起,求貨利,體面頓忘,乃至同一語也,謂出某經論,則棄如怨敵,謂出某語錄,則愛如珍寶。世緣中事,與道無妨,律檢教門,有違向上。嘻,吾不知其所趣矣。

何謂教,何謂宗?語言施設之謂教,忘情默契之謂宗。故宗也者,雖云教外別傳,實即教內真傳也。如以指指月,認指為月,不可也,謂所指非月,亦不可也。且諸佛言教皆指,諸祖語錄寧獨非指?不認佛指作月,何獨認祖指也?又祖所指是月,佛所指寧非月?信祖之所指,何獨不信佛所指也?甚矣,人之顛倒也!

發大心猶易,具正見更難;具正見猶易,勤修習更難;勤修習猶易,除心病更難。然心病不除,安事修習?修習不勤,安取正見?正見不具,豈真大心?則直謂之發大心難。

利關不破,得失驚之,名關不破,毀譽動之。既為得失毀譽所轉,猶以禪道佛法鳴乎?

不見己短,愚也,見而護,愚之愚也。不見人長,惡也,見而掩,惡之惡也。

或問予:「汝何願?」「願生西方。」「更何願?」「願入地獄。」曰:「是何心哉?」曰:「西方則上事諸佛,

地獄則下度眾生。佛從彌陀始,願王勝故;生從地獄始,悲心切故。」

有禪者問予,作何功夫。曰:念佛。曰:念佛何為?曰:求生西方。禪者嗤曰:何不薦取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用是妄念妄求為?予曰:汝謂阿彌陀佛在性外,極樂國土在心外邪?心性亦太局隘矣。即汝所謂不念不求者,非惡取空邪?

善知識者,猶良醫乎。良醫能兼療諸病,亦有專治一病者。兼療則應病與藥,專治非其病不醫,故皆能壽夭而生死也。若伎倆唯一,欲眾疾普收,其傷害多矣,況一伎未精哉。

語云:真人前說不得假:今也假人前說不得真。悲夫!

語云:三日賣不得一擔真,一日賣得三擔假。吾曰:寧使千日賣不得一擔真,不願一日賣得千擔假。

人謂參禪則悟道,不必求生西方;念佛則生西,未必即能悟道。不知悟後尚不可不生西方,況未必悟邪。又禪者欲生西方,不必改為念佛,但具信願,則參禪即淨土行也。又念佛至一心不亂,能所兩忘,即得無生法忍,豈非悟道。故參禪念佛,俱能悟道,俱能生西也。但有疑則參,無疑則念,在人下手時自酌耳。

古人自牧愈卑,品愈高,今人自視愈高,品愈卑;古人自處愈小,道愈大,今人自視愈大,道愈小;古人自考愈歉,德愈完,今人自恃愈完,德愈歉。是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

小人以己之過為人之過,每怨天而尤人;君子以人之過為己之過,每反躬而責己。夫不謂人過謂己過,有四觀焉:眼見惡色,耳聞惡聲等,皆自業所感,非關他事故;惡境紛紛,皆唯識所現,虛幻不實故;眾生煩惱無量,應度應斷,己分事故;眾生修惡,即是性惡,眾生性惡,即己性惡故。

法性本常住,云何分正像?正像之分,全在人耳。嗚呼。時丁末季,去聖時遙,為利者十之九,為名者十之一,為己生死發二乘心者百千中一,為大地眾生發無上心者萬萬中一。此

止就禪和料簡耳,應院及俗人,又不必言矣,佛法將安恃邪?

生西方以三種心,至誠心、深心、迴向發願心,此三直至成佛。流俗人亦三種心,輕心、忽心、將就心,此三常遊五趣。嗚呼!前三百千中或一有,後三百千中或一無,奚怪口言求生者多,真實往生者少也。

末法中病,有三不可救:喜守不喜攻、喜略不喜廣、喜同不喜異。交友有三大惡:喜順不喜逆、喜口是而心非、喜不如不喜勝。學問有三大錯:好多不好精、逐末不求本、求解不求證。

古人疏經論,必為發幽微,示指歸,出綱要,明修法,故隨依一典,可了生死,上弘下化。後世畏其繁而廢棄焉,雖似善變通,實大傷教眼,如五霸尊周,周益受削。嗚呼!攀枝忘幹,罪元不在先賢;因噎廢飯,訓豈可遺後裔?扶教者曷深思之。

予見學士堂與務下互輕也:學士曰:彼不知教,不知理,貿貿然勤作而已,非我等,叢林無光輝,縉紳莫酬對矣。務下曰:我竭力而作,彼袖手而食,戒德不守,學業不成,安用是浪蕩子為哉。予傷之,私念曰:彼學士,胡不念務下之勞,實我外護,我無實行,坐享難消,即一切作普賢想。彼務下,胡不念我等障重,無聞熏種,彼等聰利,皆由夙因,即一切作導師想。叢林不幾盛乎。復見禪堂與藏堂相輕也。禪輕藏曰:彼鑽故紙,圖嚫施耳,使進而坐香,安可得,亦安可能哉?藏輕禪曰:彼坐食而身不勞,守癡而心不用,叩以了義,茫無所知,警其昏沉,瞋心震發,悟道無人,著魔接踵,何如看經種般若因,作務得人天福邪?予倍傷之,復代念曰:我堂大事未了,滴水難消,彼應和有外護功,閱藏為思修本,設我念念親切,法行亦無超于信行,儻悠悠自縱,禪誦反高出于坐禪。而藏堂人,胡不念明理不修行,說食終不飽,發心欲坐禪,勝十方論師,況謝絕萬緣,併除昏散,專心向上,窮究本參,我等散心,豈能

彷彿。則法門不亦光乎。唯貢高各蘊於懷,忌剋每形於吻,致令是非蜂起,體段兩傷,皆獅子身蟲矣。

凡智利宜慧行,力強宜定行,亦各有二種。慧行二者,一、單從慧入,明極則誠,不煩修定,而自得定,此夙因深厚,習氣微薄故也。二、能發聞解,不能即證,必依解起行,行起解絕,若不猛做一番,不能親證親到,故須定力濟之也。定行二者,一、單刀直入,便能徹法源底,此亦夙因深厚,正見力強故也。二、但能死守,不能權變,每墮空見,或耽味禪,求脫反縛,求升反墜,必慧行濟之,方免墮坑落塹也。復有智力並備,定慧雙圓者,如佛在世時,聞法得道,及六祖等是也。若夫借宗教資牙後慧,托話頭為優免牌,慧行定行兩無所當,皆獅子身中蟲矣。

雲棲大師發揮念佛法門曰:「有事一心不亂,理一心不亂。說者謂持名號是事一心,參誰字是理一心,亦何訛也。夫事一心者,歷歷分明,不昏不散是也。理一心者,默契無生,洞明自性是也。是參時話頭純熟,猶屬事門,念時心佛兩忘,即歸理域,安得事獨指念,理獨指參也。又參誰字,謂之究理則可,謂理一心不可。然非其人,即究理亦未可輕易。何以故?事有挾理之功,理無隻立之能,幸審思之。」

甚矣!二見之為害也,煩惱、菩提,生死、涅槃,同依於一心,而判然為二;宗乘、教乘,同傳於一佛,而判然為二;法性、法相,同秉於一音,而判然為二;慧解、行門,同詮於一教,而判然為二。二見紛然,正見滅矣。

坐禪名一,實則有六,謂圓頓禪、次第禪、利慧禪、鈍修禪、世俗禪、假名禪也。圓頓禪者,創聞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不可思議,微妙理性,而發其心。此復四,一者,乍聞即悟,頓證自心,不落階級,具足智德,二者,以未頓證,便大疑憤,畟塞虛空,當下依正兩忘,凡聖坐斷,昏散無棲泊處,智理無湊合處,儼如有氣死人,直待冷灰豆爆。三者,

未能直下成片,實信得及,疑得定,雖被無始業力所纏,種種昏散障緣,不退初心,或一向單提,或道品助成,畢生不起名利心,不起餘乘心,約機即鈍,約根亦名圓頓種子。四者,先於教典留心,討明理性,隨起觀行,名為乾慧,次得相似理水,名入信心,次乃發心,名入正位,即與頓悟同一智德。須知頓悟,本多生熏習,故初心不可不於至教厚植種子也。次第禪者,先以空慧修一切智,觀一切法無不皆空,次以假慧修道種智,觀一切法從空建立,後以中慧修一切種智,觀一切法非空非假,即第一義心。利慧禪者,達一切法如幻如夢,當體全空,非空故空。鈍修禪復四,一者,為得神足,行菩薩道,修根本四禪,依之發通。二者,深觀十二因緣,坐斷無明。三者、深觀四諦,剎那斷惑證真。四者,雖深知苦諦,必九次第定,漸次斷惑證真。世俗禪復二,一者,凡夫以欣厭心,修上八定。二者、外道計彼涅槃,修習彼定。假名禪復三,一者,雖聞圓頓名言,慕名不會義,強提一話頭,尚未解盡話頭義路,況義路窮處,是人以一句話,作優免牌,盡廢他善,死在繫驢橛上,雖稍卻昏散,且未得世俗禪定,安望圓頓?雖無大害,卻失聞熏無量功德。二者,於諸祖機緣,深求道理,廢寢忘餐,或得一義路入處,輒認為有所醒發,便作得本,不愁末想,是人雖不撥萬行,常躲身無事甲裏,且以解行分作兩橛,是名謗真般若。三者,但好虛名,以機緣資牙慧,胡說亂說,自害害人,或挂虛名,言參話頭,偷安藏拙,昏散不除,憎愛恆熾,空消檀施,敗壞法門。已上六種中,共成十有五等,若再料簡,差降更多。嗟哉!末季,徒取其名,莫稽其實,柰何宗教不埽地也。

古謂虛舟飄瓦,則不生瞋,今亦生瞋矣。鵲噪鴉鳴則不分別,今亦分別矣。逆順境緣,安望其脫然邪?

法門有七壞相,六興相。何謂七壞相?一懼命

天,知命孤,以家貧故,令出家;二避難無聊,激氣求安樂故,自出家;三求清高故自出家;四以好名故受戒;五好名故聽經;六藏拙故參禪;七好名故參禪。七種雖高低不等,優劣判然,同為因地不真,壞法門一也。何謂六興相?一為生死故出家,二為大菩提故出家,三為修行基本故受戒,四為修行門路故聽經,五為了生死故參禪,六為得種智故參禪。六種雖大小不等、偏圓有殊,同為因地真正,能興正法一也。噫!凡吾同類,尚自考之。儻因地真,幸善自保持,俾終正而不入於邪。或因地未真,則痛自改悔,速反真而無溺於偽,庶幾自救,亦救法門耳。

正人觀邪法,邪法亦成正,邪人觀正法,正法亦成邪。深人觀淺法,淺法亦成深,淺人觀深法,深法亦成淺。圓人觀偏法,偏法亦成圓,偏人觀圓法,圓法亦成偏。道人觀俗法,俗法亦成道,俗人觀道法,道法亦成俗。嗚呼!今之正成邪、深成淺、圓成偏、道成俗,往往矣。試各自簡點,苟知其病,必知其藥,深望之。

有名同而實異者,如佛言道,謂三種菩提,老言道,謂虛無自然,儒言道,謂五常五倫,未可同語也。有名異實同者,如台宗謂之一心三觀,賢首謂之一真法界,相宗謂之勝義唯識,禪宗謂之向上一著,未始少異也。譬一帝都,曰北京,曰燕都,曰順天府,有盛譚北京,鄙燕都為陋劣,或譚燕都,鄙順天為陋劣,吾知其必被嗤也。彼性相分河,南北豎黨,何以異此?

松江李居士,寓天封寺,猛欲出家。予問:「汝欲出家,曾看經否?」「未也。」「看語錄否?」「稍看。」「何以看語錄不看經?」曰:「經則煩細,語錄爽快可觀。」予曰:「爽快可觀,無如水滸傳,三國志矣。」

偶書二則

諸佛修稱性之善,故能化身千百億,自在度眾生。眾生造稱性之惡,故能一一身遍滿八萬四千大地獄,

一日一夜具受八萬生死之苦。然則佛境界不可思議,眾生境界亦不可思議,秖由現前一念,本自不可思議耳,有智者宜安從邪?

四凶居堯、舜之世,而不能自安其生,孔、孟丁春秋、戰國之亂,而不足以改其樂,故知得失全由自心,外境何與焉?今人不治心而問境,無乃惑乎?

閱陽明全集畢偶書二則

君子小人,良知之體,未始不同也。一蔽於私而不能致,遂嫉功忌能,誣忠陷良,無所不至。吁!可哀矣。唯君子昭曠如太虛空,絕不與較是非、辯得失,故小人卒無所騁其毒,而陷溺未深者,猶可化為君子。一與之抗,則其去小人不能以寸,而玉與石角,玉必先敝矣。通此佛氏二無我觀,妙旨泠然,孰謂世閒大儒,非出世白茅哉?或病陽明有時闢佛,疑其未忘門庭,蓋未論其世,未設身處其地耳。嗚呼!繼陽明起諸大儒,無不醉心佛乘,夫非鍊酥為酒之功也哉?

學無論儒釋,其貴真賤偽一也。學果真,雖一時受讒被抑,精光終不可掩;學苟偽,雖一時欺世盜名,醜態終亦必露。故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夫直道,即良知本體而已。致此本體,可建天地,質鬼神,俟百世,況斯世之民哉!顧斯世之民信之,而權姦獨誣陷之,俗儒獨排斥之。彼權姦俗儒獨無良知邪?特有以蔽之,弗能致之耳。嗚呼!均此本體,但弗致則與瑾、彬同惡,能致則與陽明同善,讀聖賢書者,宜何如慎其獨也!今世佛門,陷足於偽者亦多矣,吾為此懼,欲閑之而未能,閱此書,不覺感憤流淚云。

偶書二則

《唯識》以遍破我法二執為宗趣,故借立法為遣情之門。《般若》以會一切法無非妙理為宗趣,故借破執為立理之門。然則《唯識》宜名破相,《般若》宜名立法,而相

傳反稱《唯識》為相宗,《般若》為空宗者,謬也。

鳥窠禪師為侍者吹布毛,止是初入信門方便,世多認為極則事,其為白香山拈「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二語,正是徹骨徹髓,原始要終法門,世多認為淺近事。無怪乎解行分張,不達實相正印。

山客問荅病起偶書

靈峰有五美四惡。何謂五美?一者泉甘且多,二者黜陟不聞,三者暑不酷,四者寒燒柴火,五者蚊少。何謂四惡?一者病時醫藥難,二者貧時借貸難,三者大風能飄瓦,四者地瘠多砂,所生穀菜味皆劣。客曰:「敢問四惡亦可屏乎?」山曰:「可。」客曰:「請聞厥方。」山曰:「節口腹,慎寒暑,則少病,斯屏醫藥矣。少欲知足,則不貧,斯屏借貸矣。緊覆茅,泥治壁,糊窗閉戶,斯屏風矣。依佛教戒,於美惡食,勿妄分別,趣療形枯,斯屏劣味矣。」客拜曰:「善哉受教,請畢世依君住。」

解

致知格物解

知者,明德之本體,乃中道第一義諦妙心,非空非假,而實離一切相,即一切法者也。致者,一心三觀,了達此一諦而三諦也。物者,迷此知體,而幻現之身心家國天下,如水所結之冰也。格者,推究此身心家國天下,皆如幻影,並非實我實法,如以煖氣銷堅冰也。欲得水,莫若泮水,欲致知,莫若格物,冰泮水現,物格知致矣。物者,所觀之境也,格者,能觀之智也,知者,所顯之諦也。一心三觀,名格物,一境三諦,不令隱晦,名致知,不可以致知為空觀,格物為假觀也〔唐謬分,故破之〕。了知五位百法,皆無實我實法,為物格;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為知致;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為意誠;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為心正;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為身修。一身清淨,故多身清淨,乃至一世界清淨,故一切

世界清淨。為家齊國治天下平,只一物格工夫到底,致知之學,始無虧欠,是謂究竟不離於初步也。

藏性解難五則

隨緣那名不變,不變那得隨緣〔一難〕?非不變之體,安有隨緣之用?非隨緣之用,安顯不變之體〔一解〕?

不變體常,隨緣用無常,還是一分無常,一分常〔二難〕?體不變故,妙用不變,體常用亦常;用隨緣故,舉體隨緣,用無常,體亦無常。常與無常,二鳥雙遊〔二解〕。

正隨緣時,不變安在?悟不變後,豈更隨緣〔三難〕?正隨緣,隨緣即不變,別無不變所在,如二月外無真月,二月即是真月。悟不變,不變隨悟緣,了了常無迷惑,如淨眼見真月,更不見二月〔三解〕。

月是能隨邪?見是所隨邪〔四難〕?就月為喻,真月不變,一二皆隨緣。真月隨人,見一見二,不變常自隨緣。見一見二,實無他月,隨緣常自不變,就見為論,見性不變,見一見二皆隨緣,見一是真見,見二是妄見。只一見體,而有真妄,不變常隨緣,真見妄見,總是見,隨緣常不變〔四解〕。

月是能隨,即是所見,見是能見,即是所隨,名不二邪〔五難〕?此非不二。須知月不在天,見不在目。月在天,見在目,二物相遠,如何成見?又復月不來目,見不往天,月來目,天則無月,見往天,目則無見。然非月何見?非見何月?月若是見,復何名月?月若非見,云何見月?見若是月,復何名見?見若非月,月云何見?從此體會,方知能所不二。不二之性,即是不變。迷者謂二,悟知不二,總號隨緣,一性隨迷悟兩緣,迷悟總不改一性也〔五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