観楞伽経記 · 卷7

觀楞伽經記

かんりょうがきょうき

憨山徳清による楞伽経の解釈的注記である。

deqing

8巻

この巻の目次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七

宋天竺三藏沙門求那䟦陀羅譯

明建鄴海印沙門釋德清筆記

一切佛語心品第四之上

前轉依涅槃果已竟下,轉依菩提果。四德分四:初顯法身真我德,又二:初顯三德祕藏,次顯一心真如。

△且初

記曰:前顯轉涅槃果已竟,此顯轉依菩提果。先明三德祕藏,以示究竟真我,故請正徧正覺善於如來自性也。三藐,此云正徧。三佛陀,此云正覺。如來自性,即法身自性,乃究竟真我也。一往所談,盖由凡夫著五蘊假我,外道妄計神我,故世尊以無我破之。今妄執已破,果德已顯,故說法身真我。且云如來自性者,即法身真我也。以彼妄計實有自性,能生諸法,故以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破之。今妄計既破,法身乃顯,故此言如來真常法身自性,以顯自覺聖智究竟真我也。

記曰:將顯法身離過絕非以示斷德,故約過非以請也。辭句異不異者,謂異此等辭句有如來法身耶?為不異此等辭句是如來法身耶?故下如來所答,直指究竟一心真源,故云一切皆非。論曰:當知真如非有相非無相、非一相非異相等。

記曰:此直指一心真源,離過絕非也。若言法身是作是不作,是果是因等,俱有過咎,故唐譯總云非。

記曰:此出上有過之所以也。若言如來法身是果事者,則同有作,凡有作者皆無常。若以無常為法身者,則一切世間無常之事皆如來矣,安有如來法身是無常耶?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故魏譯云:不許此法。斯計如來是事是作者,則墮無常過矣。若言如來非所作者,則法身絕無體性。如是則雖修方便而亦無所得,悉空無利益,枉費辛勤。故云:方便則空,同於兔角、石女之子,畢竟空無。此計法身非作者,則墮斷滅過矣。斯則作與不作,若果若因,都皆有過。

記曰:此明法身句義也。經云:如來藏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是故法身為因果宗,而不屬因果。由不屬因果,故非有無。非有無,故離四句。四句者,是世間言說,非聖言量也。四句既離,百非自遣。離過絕非,故為智者所取。智者應知,一切法說如來句,義皆若此。

記曰:此以五陰諸法皆有自性,以比顯法身實有真我,以明雖超因果,不入斷滅也。意謂我說如來離有無四句者,非是絕無淪於斷滅,蓋有法身真我自性存焉。何者?且如我尋常所說,一切諸法悉皆無我,當知此無我句。然我者,主宰義,自在義,以諸法中無有主宰,不得自在,以此義故,故說無我,非絕無諸法自性也,故云當知此義,無我性是無我。譬如他人身中無有我性,我自身中無有他性,非無彼此自身也,故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如牛馬。如來真我句義,應知亦然。

記曰:此以喻釋法身有自性義也。然五蘊法身,非

異非不異。以法身隱於五蘊之內,則法身無自性,而非無五蘊自性,如牛中無馬性,非無牛性也。法身顯於諸法之中,則諸法無自性,而非無法身自性,如馬中無牛性,非無馬性也。故云如牛馬。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性,是故一切諸法,皆有法身常住自相,但非無我愚夫之所能知。無我謂二乘,愚夫謂外道。然彼所以不知者,以妄想分別諸法自性故。不但法身句義如然,即我所說一切法空,

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自性,一一皆當作如是知也。然前一往,由彼二乘外道,妄計諸法,以為實有自性有生,故說空無生無自性,以遮遣之。所謂但破其執,不破其法,非是實無法身常住自性也。

記曰:此正明法身五陰離異不異,以顯法身平等也。永嘉云:幻化空身即法身,故法身與陰不可言異不異也。若法身與陰不異者,然陰乃無常,而法身亦墮無常矣。若法身與陰異者,然五陰有相,而法身無相,無相則空,空則斷滅,滅則雖修而無取證矣,故云方便則空。如此則異不異者,不出名言,皆非量也。既離一異,則無有二。若二者,即應有異。但法身與陰同出而異名,如牛兩角,本唯一體,故不異。爭奈五蘊生滅,而法身湛然,如角之長短差別,故有異耳。不獨陰與法身,即諸法皆然,故云一切法亦如是。

記曰:此言法身比類不及也。謂法身與陰、界、入雖曰同體不異,如牛兩角,牛角尚有左右長短一定各異之相,而法身與陰、界、入畢竟不異。故魏譯云:如是如來法身之相,於五陰中不可說一,不可說

異也。上明法身與世間五陰離異不異。

記曰:此明法身與出世解脫離異不異,以顯解脫

德也。魏譯云:於解脫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如是

依解脫故,說名如來法身之相。

記曰:此釋法身與解脫離異不異,以顯解脫德也。

謂法身若異解脫者,然解脫即涅槃,而涅槃無相。

若法身異此,則屬色相。凡是色相,皆是無常。而法身同此,應墮無常。此則計異者過矣。若法身不異解脫者,則無能所。若無能所,則因果不分。不妨修行者現有能證所證差別,故非不異也。故魏譯云:若如來法身不異解脫者,則無能證所證差別。而修行者則見能證及以所證,且有能所,非不異也。

記曰:此明能觀智與所觀境非異不異,以顯般若德也。故唐譯云:如是智與所知非異不異。斯歷法身、解脫、般若非異非不異,以顯究竟一心三德祕藏,非縱非橫圓滿融攝。故永嘉云:法身不癡即般若,般若無著即解脫,解脫寂滅即法身。舉一即具三,言三體即一。是以三諦一境,法身之理恒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脫之應隨機;

非縱非橫,圓∴之道玄會。故知三德妙性宛爾無乖,一心深廣難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故下釋其根量俱非,以顯究竟一心極果。

記曰:此直顯寂滅一心真如自性,轉依極果,以酬近請。通結前途究竟歸趣,以顯法身離一切相也。論云: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以實無可空故,說如來有真實自性也。經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以一切法皆同如故,故云出過一切虗偽,即是如來。以但涉言詮,皆墮戲論故。大慧初問一百八義,而世尊直答一切皆非。由一心真如,平等寂滅,本無言說故。今從生滅門中,方便攝引,歸極於此。故顯理行斷證因果已竟,

而以一心真如涅槃菩提總結之。以真如究竟離一切相故,一切皆非。此蓋別答門中,即言說以顯無言也。以此中正明菩提,而但稱如來法身。恐昧者不知,故結示云:如來即是三藐三佛陀。

記曰:此總結如來法身離心意識境界也。一往大慧所問,世尊所答,乃至重重展轉徵辯,唯顯此離心意識境界而已。不獨此會,即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所說,亦不過顯此。乃至三世諸佛之所證,歷代祖師之所傳,亦唯此而已,更無別法。故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斯正古德所云心識不到處。故云佛陀者,離一切根量。

記曰:此總頌法身離諸過也。根量乃見聞知識境界,以法身離念非心行處故,因果能所一切皆離。

記曰:此頌五陰法身平等無二也。以正眼而觀,真妄平等故,一異莫能見。既無一異可見,云何而可分別耶?

記曰:此頌法身湻淨也。以法身湻淨故,一切皆非。雖無諸相如彼妄見,而真如自性亦復非無。以法

法皆真,故云亦爾。

記曰:此頌言有無相待而生,不應起二見也。謂法身雖離諸相,不入斷滅,故不可著無。當知法身非無,而實有自性。若於法身自性而復作有見者,亦是妄想。故云:若無不應受,若有不應想。故魏譯云:無既不可取,有亦不應說。此所謂悉離諸根量也。

記曰:此總顯離過,結歸觀心也。向因凡夫妄執假我,外道妄計神我,故以無我之言破之。而二乘復計無我以為實法,故此言法身真我以破之。意謂向之我與非我,皆言說量。既墮二見已,若於今之所顯法身真我為是,而復以向之二我為非,此亦墮言說量,留連沈溺於有無二邊,終非究竟。不獨自壞,抑且壞他。何者?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皆為戲論故。若解脫如上一切諸過,能正念觀察,我所通達,離心識處,是名正觀,方為不謗正法,不毀導師。若他觀者,皆邪見也。

○上明轉依菩提果,以顯法身三德祕藏,以結歸觀心竟。下顯一心真如,離一切相,攝歸第一義諦。

△初、離名字相。

記曰:此難明寂滅一心,以顯如來法身離名字相也。大慧因聞如來法身不生不滅,遂致疑曰:且如經中一向所說不生滅者,但顯無性之理而已,今則云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然不生不滅則是無性,無性則離名字相,云何說此是如來異名耶?且不生是墮無,不滅是墮有,故唐譯云:世尊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當知則墮有無見。故世尊答云:我說一切法有無品不現。何者?以不生則不有,不滅則不無,不有不無故,不屬有無,故云有無品不現。唐譯有無二見,有問無答,此經有答無問,故二譯互相發明。

記曰:此大慧復以有無致疑難者,以明果德究竟離名字相也。意謂世尊既云說法有無品不現,然不現則無可取,故云攝受法不可得。既不可得,則就中一法不立矣,以一切法不生故。且一法不立,又有誰是如來名字耶?此則自語相違也。若說不生法是如來名字者,似乎此中又是有法者,非超有無矣。故云若名字中有法者,若猶似也。此義云何?願為我說。

記曰:此斥大慧謬計,不得佛意,而以法身正義答之也。以大慧疑不生不滅為斷滅,又疑不生不滅攝一切生滅之法,意謂必待生滅緣盡,方得不生不滅。故此斥云:亦非無性,亦非攝一切法,亦不待緣。然雖一切皆非,而亦非無義。何者?以我說一切法當體無生,即是如來異名,殆非此外別有也。第無生意,乃八地菩薩實證平等真如,方能明見,殊非外道、二乘所能測知,亦非七地菩薩之境界也。永嘉云:若實無生無不生,以無生無不生,故名意生。法身既證平等真如,則法法皆如,以法法無生,當體皆如,故無生是如來異名。到此境界,所謂無一物不播如來之號,無一法不闡遮那之形,故下文以多名釋之。趙州云: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苟非深證無生三昧者,又何以與此?

記曰:此喻釋如來雖有多名,而無多體,以顯唯一

實也。唐譯云:譬如帝釋,地及虗空,乃至手足,隨一

一物,各有多名。非以多名而有多體,亦非無體。以法法皆真,故名異而體同。唯了無生者,故不以名異而異其體。在徇名者,特生異見耳。

記曰:此出多名而體不異,正顯離名字相也。由體不異故,如水中月,不出不入,所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以無去來故,不出不入。蓋法身普應眾生,平等顯現,而無去來之相,但隨所見聞,各別異耳。華嚴名號云:如來有四百億十千名。

法華壽量云:我於餘國作佛,更有異名。姓氏不同,名號各別。良以法身無生,故無不生;無名,故無不名。以無不名故,不可得而名焉。不可得而名故,名字離也。此非愚者所知。

○上離名字相竟。

△下離言說相。

記曰:此明如來法身離言說相也。然名字起於言說,以彼愚夫不達言說性空,故妄計名字各異,至於寂滅無生,離名言處。真實法身盲無所知,由不知此,故妄計有無,墮二邊見。是等然雖供養於我,而不能善解名字句義。趣中所含,多名一體,故云不分別名,但取差別之相。以不善解法身自通,故但執言教,昧於真寶,謂不生不滅是無體性。殊不知正是法身徧一切處,而為如來差別名號,如因陀羅等也。以不解自通,會歸終極,至離言說處,故於一切法唯計言說。

記曰:此言計言說者,不達實義也。然彼愚夫,妄謂義如言說,義與言說不異,如斯則但有言說,而無實義矣。故云義無體故。以此人不了言說自性,將謂言說之外,更無餘義,唯止於言說而已。所以然者,以彼愚癡惡智,不知言說自性是生滅法,而義不生滅耳。所以言說生滅,而義不生滅者,以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以超文字,離有無相故,無生無體故,是故不墮。

記曰:此明如來說法不墮文字相也。所以不墮者,以法離有無相故。除不墮文字者,則說與不說皆明鑒也。此外若以如來有所說者,則為謗佛,故云則為妄說,由法離文字故。諸佛菩薩唯說離文字法故,始終不說一字、不答一字。何者?以法離文字故也。問曰:既不說一字,豈不饒益眾生耶?答曰:非不饒益義說,但對眾生所說者,乃說破眾生妄想夢耳,殆非實有法可說也,故云說者眾生妄想故。

記曰:此釋難也。難曰:既法離文字,則無法可說,而

如來何以又說一切法耶?故此釋云:以無法可說,

是名說一切法,乃說其無可說耳。所謂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若絕然不說者,教法則壞;教法壞,則無諸佛、菩薩、緣覺、聲聞矣。若總無者,則壞法界相,而又誰是說法者?而復為誰說法耶?所謂實際理地不立一塵,建化門頭不捨一法,是在即說而不有其說,豈絕然不說而後方為離文字哉?

記曰:此釋上不說。說乃為迷者,非為悟者說也。謂

諸佛如來本無法可說,其所廣說一切法者,皆為隨順眾生種種解,欲破彼希望煩惱,令轉心意意識故耳。所謂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故云不為得自覺聖智處說。是故菩薩莫著言說。

記曰:此釋上不為悟者說之意也。所以不為得自

覺智說者,以彼了一切法無所有,知自心現量,善離有無二妄想見,以此諸菩薩但依於義不著言

說故耳。

記曰:此言迷者,自他俱損也。唐譯云:依文字者,墮

於惡見,執著自宗,而起言說,不能善了一切法相。文辭章句,既自損壞,亦壞於他,不能令人心得解悟。

記曰:此言悟者,自他俱益也。唐譯云:亦能令他安

住大乘正無相樂者,所謂自覺聖智善樂,揀非二乘外道偏邪三昧也。住正無相樂者,即名攝受大乘。從上諸祖皆深證此無相三昧,故能以離文字法建立眾生。

記曰:此明善知如實法者,則能具足一切世出世法也。謂善了知如實無生法者,則能具足一切世出世法,建立正法續佛慧命,能令佛種不斷便生佛家,故云得勝妙生處自利功圓,亦即能令眾生安住大乘,而以十力普現色身,隨眾生解欲應時應根說如實法,而無一切去來之相,斯皆善達如實離文字法者之利益也。是故行人切莫計著隨言說相。

記曰:此喻愚夫執言說之失也。經云:我所說法如標月指,離指方能識月。若執指為月,則兩失之矣。故云執言說指終竟不捨,終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

記曰:此以喻釋喻,以明忘言契證之義也。然離言

之道,固非淺智可知,苟不以方便指示,則終歸迷悶而不入。譬如嬰兒應與熟食,而食之以生者,則必發狂,是與食者不善方便故也。此不生滅法,不屬方便,猶如生食。若不善以離言方便之指,彼亦

將狂悶而不入。故黃蘗云:今時纔出來者,只欲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多與兒酥乳,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此樣,盡名食不消。食不消者,所謂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邊收,真如之中無此事。故前云:是攝受欲食,非攝受法食也。所以曹山貴正命食。此善方便之言,該於師資,故下令親近大德多聞。

記曰:此教修真實義之方便也。非真流之行,無以契真。然真實義,乃離心意識寂滅境界,是從多聞忘言者得,非執名字者所能入也。所言多聞者,謂善離言得義,非善言說也。善義者,乃得二通處,則自不隨外道邪見論議,而亦不令他隨,如此方名大德多聞。是故欲求義者,應當親近大德多聞,遠離計著言說者,此則名為修真實義之方便也。

○上顯一心真如離言說相已竟。

△下辯生滅因緣,以顯一心真如離心緣相。

記曰:此疑佛說不生不滅與外道不異,以難明一心真如離生滅因緣,正顯離心緣相也。此有四疑:一謂外道計作者為因能生諸法,諸法生滅而作者不生滅,故疑此與佛所說三無為法無異。二謂外道計我為因,一切世間從我流出,故云生諸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妄想為緣生諸世間,彼因此緣名差別耳,說外四大生法亦爾。三謂外道許微塵、勝妙、自在天、眾生主、時、方、空、大種、和合等九法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性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四謂外道計四大不壞自性不生不滅,以四大常周流諸趣不捨自性故。然世尊亦說四大性

真周徧法界,是則世尊所說與外道無別,是故我言世尊說法無有奇特也。惟願世尊為我說所以勝外道處。若世尊說法不異外道,則諸外道皆亦是佛,以彼說法亦不生滅故。然世尊向說一世界中無有多佛,苟如上所說果與外道無別,則是一世界中應有多佛出世矣。

記曰:此言如來所說,乃離有無生滅而說不生不滅,不比外道墮於有無起生滅見也。以外道妄計諸法各有自性,不生不變。然諸法無常,而彼所計不生不滅者,亦無常論耳。以彼未離有無品故。然我說法所以離生滅者,以彼諸法本非有非無故。云何非無?謂一切法如幻夢色。然雖本無,不妨現見種種相故。云何非有?以彼色性本無自體,元非有故。如彼幻夢諸事,但愚者所見所取,而智者不見不取故。是故我觀一切法,若此故說非有非無,

唯了達自心現量者,則於彼法不生分別。分別不生,則心地寂滅。寂寂故,永絕貪求。貪求既絕,故安穩快樂,世事從此永息矣。此非愚夫所與,故云愚癡凡夫妄想作事,非諸聖賢

記曰:此言境本無生,而愚夫妄起生滅見也。謂不但法本無生,而亦心本寂滅。心寂滅,則彼妄想亦了無自性矣。故云不實妄想,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且彼乾城幻人,雖有種種商賈出入,其實無有出者入者。迷者謂以為真,智者不然。是則愚癡凡夫所起不生滅惑,即彼妄想亦本非有無,如幻人生本無生也。以妄無體,故云其實無有若生若滅性,無性無所有故。故僧問古德云:起滅不停時如何?德云:咄!是誰起滅?此古人徹見妄想無性,故乃爾爾。是則心若寂滅,而一切法皆寂滅矣。所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但愚癡凡夫墮不如實見,自起生滅妄想耳,非聖賢也。

記曰:此言聖人見諸法不如實者,不似凡愚墮生滅妄見也。故云不爾。何者?以見諸法當體如如,不起分別異見故。故云如性自性,妄想亦不異。然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不容起見。若起種種異見分別者,則是計著一切實有性自性相矣。所以計著者,以不見諸法本來寂靜故。苟不見諸法寂靜者,則終不離妄想矣。何者?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上顯一心真如離一切相已竟。

△下結究竟一心。

記曰:此總結一心真如離一切相,以成究竟果德也。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故云無相見勝非相見。以外道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故長淪生死。故相見者,乃受生之因,故不勝。若能見無相者,則一切分別妄想當下不生,不生則不滅,不生不滅,此則名為大涅槃矣。是則了妄想無性即是涅槃,非離此外別有涅槃相也。

記曰:此結示一心真如自性涅槃,乃離心意識自覺聖智境界也。論曰: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

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名字相、離言說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是名隨順。若離於念,名為得入。故云如真實義見,離先妄想心心數法,逮得如來自覺聖智,我說是涅槃。

記曰:此下至頌終,總明真如一心離生滅因緣相也。謂如來本無法說,而其所以說無生無自性者,以為破彼生見執有自性故。以彼愚夫不知諸法不生本無自性,故說犍城幻夢以喻之。然彼所執有自性者,墮無因故。然如來何因說無生無自性耶?以諸法空故。故云何因空當說?以彼外道妄執諸法各有自性和合而生,今則離之。是以諸法本

空當體無生,故說無自性耳。此頌離生滅相。

記曰:此頌離因緣相也。以外道妄計實有生因和合而生諸法,世尊謂我但分析彼和合雖現而非有,故說幻夢垂髮,陽𦦨犍城,以喻明世間諸法雖現而無因,以折伏有因論,申暢無生義耳。然能申暢無生義者,則使法流永不斷滅。且我熾然說無因論,以破彼有因,令其外道聞者生恐怖故。然佛說無因論,乃無彼生因,殆非外道無因比也。識之。

記曰:此大慧趣舉佛問外道生因偈,以反質疑,將破無因論義也。佛問外道云:汝之生法云何而生?為從有因生?為從無因生?答言:從有因生。佛又問云:既從有因生,有何所因耶?答言:從微塵、四大、勝性等為生因。佛又問云:彼微塵、四大等復以何故生耶?答言:以無因生。佛言:若彼微塵等既是無因,無因則無法,無法則無處,無處則無和合,無和合則無生矣。汝言無因,乃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耶?大慧舉此質疑者,以聞上佛說無因破彼有因,故此疑云:且無因乃外道所計,佛嘗以此破之矣,

今何故又說無因破彼有因耶?故此涉疑致問,以外道所計生因亦無因,故佛說緣生乃破彼無因,又說無因以破彼生因,意在直指無生以息彼生滅之見耳,故下文明答之。

記曰:此答意顯離生滅因緣相也。謂能觀察一切諸法,不屬有因無因,而即頓見無生,而彼生滅之見自息矣。龍勝曰:有物從緣生,無物從緣滅。起唯諸緣起,滅唯諸緣滅。乃知色生時但是空生,色滅時但是空滅。以空不屬緣,故不生耳。

記曰:此徵無生義也。由上佛說離生滅法以顯無生,大慧遂問:云何為無生耶?為諸法無性是無生耶?為別有生性顧視諸緣名無生耶?既有無生名,必有無生義,惟願為我說之。

記曰:此頌無生義也。以離諸因緣及以作者,入唯

心住,得二轉依意生法身,乃真無生義。然此無生,非無性,亦非有性。既有此名,亦非無義。但此無生義,乃八地已上所證如實住處,殆非外道二乘及七地菩薩之境界也。以彼外道邪見,二乘偏執,七地菩薩未離心量,尚在生滅數中,未入微細真實住處,心境未忘,故此非彼所知也。離此諸過,是真無生。

記曰:此頌心境雙絕,法身真空,以顯無生實義也。以境離有無,心離執取,斷一切見,即是真空法身。此非斷滅之空,以心境無生,故說空耳。

○上頌無生義。

△下總頌離生滅因緣相。

記曰:此頌一心真如,離因緣相也。因緣者,生滅之本也。離此因緣,別無生法。故肇公云:一切諸法,緣會而生。緣會而生,則未生無有,無有則無生。故云離諸因緣數,無別有生滅。以十二因緣轉變生法,故云諸因緣數。捨此不但無生,抑且平等,平等了無一異之性矣。此中若言一異者,即外道見。何者?以有無二性,皆悉不生,總非有故。除因緣外,悉不

可得。是則緣生無性故空,空故無生,無生則法身平等,離一切相。此所以離因緣外,更無生義可得。

記曰:此正示緣生無性義也。性者,因緣也。謂生本無生,必待緣生。以緣生無性,故生本無也。唐譯云:生無故不生。是則生即無生,故離外道生法之過。以緣生即無生,故我但說因緣,而密顯無生。所以凡愚不能曉了,妄謂離因緣外,別有生性耳。

記曰:此釋外道計因緣外別有生性義也。佛謂若

果離因緣外別有生性者,則是墮無因論,淪於斷滅矣。故云破壞鈎鎖義。鈎鎖者,即因緣也。以彼外道妄計別有生性,要待因緣而生。譬如眾像先有,要待燈照而後見故。因緣現生法,即如燈之現眾像故。佛斷之曰:若此論者,正是離因緣外別有生性,故我說彼是無因論。

記曰:此責外道不達緣生無性,故妄生分別也。以緣生無性,故無有生。無生則無性,體相如虗空。此乃離緣之道,絕諸對待。于此境界,三世諸佛不敢覷著,誰當於此分別乎?故云慧無所分別。今彼既於離因緣外而生分別者,足知皆妄計也。

記曰:此揀無生義也。謂彼外道所計生法固是邪見,而我法中復有餘無生義,乃二乘賢聖所得,亦非真實。以彼斷盡生法然後方得無生,不了生本無生故非真實,是則我說生即無生方是真實。無生法忍乃八地所證,又非二乘淺智所知也。

記曰:此揀正行也。謂外道妄計離因緣法,則增長邪見,非真離也。若使諸世間人一一能觀因緣無性,了知離緣無生之理,則從是即得無生三昧正定矣。下示觀之之方。

記曰:此示觀因緣之方法也。癡愛諸業等,乃十二因緣。即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三世輪轉,牽纏不斷,故為內鈎鎖。鑽鐩得火,泥團成瓶,種子生芽,此三者為外物因緣。此等內外因緣諸法,但觀空無自性,即證無生。何必離此之外,更立他性耶。若使此外別有他性,從因緣生者,即是無因。此則不但壞因緣義,抑且彼法不成。以彼所計自性,乃無因故。若觀生法本無自性,則因緣頓空,又復誰為鈎鎖耶。以有展轉相生故,故說因緣之義耳。意謂若有因緣,必

無自性。若離因緣,即是無生。豈有離因緣外,別有自性耶。是則能觀緣生無性。無性緣生,則了因緣體空,即入真無生義。智者當作如是觀。

記曰:此釋諸法無性之所以也。謂四大等法,當體

全空,本無自性,但以緣會而生,更無別法。而外道不了,橫計四大實有自性,以為生因,乃妄想分別,非正見也。是故我說緣生無性,即是無生,以破彼計。離此數外,了無異法,但說無性耳。

記曰:此結歸一乘,以顯一心真如究竟義也。謂如來說法,唯說無生。然無生本無有說,而有多種言辭方便開示者,以其病病故也。故如醫療眾病,病多而方亦異。佛為破除眾生煩惱病故,以其病根不同,故說諸度法門。此其法本不異,異自機耳。所謂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入大乘為本,故云唯說一乘法,是則為大乘。前顯理究竟處,則曰我大乘非乘;今明斷證已竟,故亦以大乘結之。

○上明一心真如離一切相,總顯究竟涅槃真我德已竟。

△下破外道七種無常,以顯究竟涅槃真常德。

記曰:此因外道所計無常,將顯涅槃究竟真常德也。前顯離生滅因緣,以明法身真我。此顯離無常見,即證法身真常。意謂佛昔日亦說無常,不知與彼外道所說孰邪孰正。然問外道所許無常有幾種者,意在盡出彼計破之,令其不墮耳。

記曰:此外道宗立有勝性作者,能造一切四大諸

法。今此計云所造四大是常,其能造者造已即捨,

此是無常,故下文云離始造無常。

記曰:此計四大能造所造俱是常,畢竟不壞,但分

析長短等形色不可得,謂形處壞是無常。

記曰:此計能造四大是常,所造色是無常。此與初

計相返。

記曰:此計能造與所造俱常,但兩色中間有箇無

常性,能使所造色法相續變異自然壞滅。如乳酪

等兩色中間有無常法,令其轉變而不可見,此之

無常能轉一切性。此與初三兩計相返。

記曰:此計有箇無常自性不壞,而能壞彼諸法,如杖瓦石等能壞一切物。此與上計相返。

記曰:此計能造所造俱無常也。性是能造,無性是

所造。謂能造之性既造了色,則自體已壞,而所造

者又亦隨壞,故俱無常。此與上計俱相返。

記曰:此計有箇不生的性,入在一切生法中,而隨諸法壞滅。即此不生的,便是無常。上列所計,下牒其計而破之。

記曰:此牒破第六性無性無常計也。謂彼外道所計四大能造諸法,然必壞了自體方才造出,如種生芽,而所造者又非本四大矣,故能所俱壞以為無常。佛破之曰:彼四大自性本不可得,然能造既本無體,無體故本自不生,不生則無能所,能所二相了不可得,又指何法名無常耶?

記曰:此牒破第七不生無常計也。然彼外道妄計

有箇不生的性,入在一切生法之中,隨諸法壞,故名不生是無常。佛言:若言不生是無常者,此則非常非無常矣。何者?若言不生,則是真常。今又云:隨諸法壞,則非是常。故云非常非無常。此出其過,乃破之曰:然一切有無等法本自不生,豈又有箇不生性入彼諸法耶?若果有不生性入彼諸法,則應可見。即今分析諸法,乃至微塵許,畢竟不可見。此無生義既不可見,則是諸法生本無生矣。且無常者,生法也。然我說諸法生本無生,而彼返以不生為生是無常,故曰非生。是名不生無常相,此真顛倒也。我諸弟子若不覺此生本無生義,則墮外道生無常見。以彼所計不生,還成生法,故云生無常義。莊周云:生生者不生。正墮於此。

記曰:此牒破第五性無常計也。佛謂彼外道所計,有箇無常自性不壞,而能壞諸法者,此乃是彼自心分別妄計耳。如此計者,又不是常,又不是無常。何也?彼所謂無常自性不壞,而能壞一切法,以成無常之事。是則除此無常之外,更無有能壞諸法者。然無常能壞彼諸法,如杖瓦石能壞諸物者。如此則必定無常與諸法異,方能壞之。故下約一異

破之。

記曰:此約一異以破性無常也。謂若果然無常能壞諸法者,必定能壞之性與所壞之法二體各異,方能壞之。今現見各各不異,不能揀出性無常與所壞事能所二相有差別體,故云非作所作有差別。作即無常,所作即所壞事也。若能所異體,則當可指陳此是無常,此是所壞滅事。既不可指,則不異體也。若能所不異而為一體者,則一切法應常,又墮無因矣。何者?以彼計無常性不壞,不壞則是常。今既與諸法為一體,然無常既常,而一切法皆常矣,故云無異者一切性常。且彼所計因無常故,能令諸法壞滅。今既一體,則不見有因能令諸法壞滅者,此又自墮無因,彼宗亦不成,故云無因性。然諸法壞滅不是無因,故唐譯云:諸法壞滅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記曰:上已破無常能滅諸法,此又破無常性能生諸法也。佛言:若彼計無常性能生一切法者,但一切生法因果相似,如種豆〔外字 CB15444:[菧-氐+林]〕等,未有種豆而得〔外字 CB15444:[菧-氐+林]〕者,故云非因不相似事生。若不相似而能生者,則

是一因而生多果。今以一無常性而生一切法,則一切性皆同一無常矣,故云若生者一切性悉皆無常。如此則因果不別,種類不分,則一切異法應並相生,此乃是不相似事,而能生所生不可辨別,混而為一矣,故云作所作無有別異。且即今現見諸法各各有異,此則非是無常能生一切法也。

記曰:此破計無常為生因,不得為常也。謂若必以無常性是有法而為生因者,則墮作因,大凡作者皆無常故。若能作之因既墮無常,則所作諸法皆無常矣。故云若墮者,一切性不究竟。若能生之因墮於所生之無常法中,此則自無常亦應是無常,而不得計能生者為常矣。故云一切性若因相墮者,自無常應無常。若自無常既是無常,則所作一切法不是無常應是常。何者?以捨己之常而入彼諸法,則彼諸法得我之常性,此乃自是無常,而所生者皆應是常。若彼是常,則不可壞,而計所生之法可壞者,又不成矣。故唐譯云:若無常性是有法者,應同所作自是無常。自無常故,所無常法皆應是常。

記曰:此破無常性能入諸法中也。然外道妄計無常入於諸法之中,自性不壞,而能壞彼諸法。佛言:若謂無常入一切性者,則應墮三世。既墮三世,則隨壞滅,而自性不得不壞矣。何者?若入過去,過去色已壞;若入未來,未來色未生;若入現在,現在不住。剎那變滅,而無常亦與之俱壞矣。且自體既壞,豈能壞彼諸法耶?

記曰:此又轉破四大是常之計也。因上執無常不壞性入一切色法,佛破之云:一切三世色法俱屬可壞,而無常無不壞之理。故此又妨轉計云:以能入之無常不壞故,所入之四大亦常住不壞。故此破云:色者,乃四大所造積集差別之性耳。能造、所造本無二體,豈有所造色法既壞,而能造之四大不壞耶?以能造、所造不一不異故。若不一,則二體各別;若不異,則俱屬可壞。況一切三有能造、所造,人人皆知是生滅法,又豈但色壞而四大有不壞之理耶?既能所俱壞,此外更於何處覔無常不壞之性耶?故唐譯云:一切外道計四大種體性不壞色者,即是大種差別造色,離異不異,故其自性亦不壞滅。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

滅相,豈更別有無常之性能生於物而不滅耶?以外道妄計無常性常,能作生滅主宰,此計幽潛,故展轉破之。如此方莊周亦云:生生者不生。又云:彼為衰殺非衰殺,彼為本末非本末。苟不達真無生意,鮮不墮此中者。故前云:若不覺此者,則墮一切外道生無常義。

記曰:此牒破第一作已捨無常計也。外道計非四大無常,復有異四大性而能始造即捨,名為無常。蓋彼以所造四大是常,以能造者為無常故。然彼計不出互、自、共三法為能造,故佛破之曰:非四大互造,以四大各各異相故;亦非獨自造,以無差別相可得故。既無差別相可得,此等亦非更共造,以彼此乖離,二方便不作故。然二處既非,則本無造者,畢竟是無常矣。故云當知是無常。豈有無常而能造彼常法耶?故唐譯云:非大種互造大種,以各別故;非自相造,以無異故;非復共造,以乖離故。

記曰:此牒破第二形處壞無常計也。外道計能造

大種及所造色畢竟不壞,即分析乃至微塵際,但

滅形狀長短等見,不滅能造所造色體,故以不壞

色體為常,形狀變壞處為無常,故云形處異見長短不可得,非四大。佛破之曰:四大不壞,形處壞現。此正墮在僧佉數論之中,以僧佉計四大是常故。

記曰:此牒破第三即色無常計也。外道計色即是無常,然所造色不出形狀長短等,故佛言彼之所計即如前形處無常意同,蓋非四大無常也。若四大無常,義屬正教所談,故云非俗數言說可到。然彼世論說造色無常者,則墮世論。二譯皆云盧迦耶見,乃四韋陀之一,謂斷見之儔也。以彼妄見諸法實有自性,然此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以不見有自相生故。

記曰:此牒破第四色轉變中間無常也。外道計能造所造俱常,但兩色中間有箇無常性,能使所造色法相續變異自然壞滅,如乳酪等。此言色之異性現謂之無常,非四大無常也。故如金作莊嚴具轉變現,然非金性壞,但莊嚴具處所壞耳。此如是,

而餘諸法轉變亦如是。斯與上二計言別意同。此是牒計,下文破計。

記曰:此出上計所以也。唐譯云:如是等種種外道,

虗妄分別,見無常性。彼作是說:火不能燒諸大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則皆斷滅。謂此等外道,妄作無常見。言火燒四大時,但形狀壞,而自體不壞。如金莊嚴具,形雖壞,而金性不壞。若四大自體壞者,則能造所造,皆斷滅矣。此計有箇壞,有箇不壞。正所謂佛性一分常,一分無常者也。末法見性,多墮於此。大槩外道所計,不出常與無常。故下文以非常非無常通破之。

記曰:此結顯涅槃所以離斷常義也。謂彼外道所以墮於斷常者,以妄見外境以為實有,不了唯心所現故,說種種相有生有滅。妄謂四大能造所造

故,妄見有能取所取故,墮有無二見妄起斷常。我法總皆離此諸見,了達唯是自心現故。彼妄想者,但從思想作業而生,非不作業,無生義也。我此無生,離心意識有無二見,了達世出世間上上諸法,唯是自心更無別法,是故我法非斷非常。

記曰:此結顯外道過也。以彼不了唯心故,墮二邊惡見相續不覺,皆從自心妄想而生。此凡夫外道以無有根本智慧故,彼亦將謂如來所說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亦如彼從言說妄想生。彼不知如來說法離心意識言說境界故,顛倒妄見分別如此。然如來所說法,非彼凡愚所知故。

記曰:此總頌外道所計七種無常,皆妄想分別也。此舉其四,如文可知。

記曰:此頌轉變無常也。謂一切諸法自性常住無動轉者,外道不了妄計無常,蓋沒在種種邪見耳。

記曰:此頌不生無常,及四大是常,造色是無常計

也。謂外道妄計不生是無常,入一切諸法。既云不生,不生則不滅矣,如何又云無常耶?既云四大是常,而何又云所造是無常耶?是故知一切諸法,唯是一心現量,則有無二見,能所二取,我及我所,本來不有,是皆自心妄分別耳。唐譯云:彼諸外道眾,皆說不生滅,諸大性自常,誰是無常法?

記曰:此頌外道所計,不獨七種無常,即一切常見。如計梵天是常,為眾生主,能生諸物等,皆屬邪見。故我說彼亦是自心量耳。

○上辯外道所計無常,以顯涅槃真常。此文但辯無常,其顯真常之文,錯簡在三昧章後。

△下辯三乘三昧以顯涅槃真樂。

記曰:上明外道邪計無常,將顯究竟涅槃真常,其文未竟。此辯三乘所取三昧門樂,以顯涅槃真樂,且以防邪誤也。故承此即問菩薩聲聞緣覺滅正受次第相續意。若善能了此滅正受相,則不妄捨如來果海滅正受樂門。捨猶失也。謂若知三乘皆非究竟,則不妄取偏邪得少為足,失於如來大寂滅海正受樂門也。故下世尊歷敘菩薩八地非真夢河之喻,意令策進勿誤墮耳。

記曰:此言六地菩薩與聲聞緣覺,同斷三界煩惱

障種患心勞慮故,滅心入正受也。然猶有出入,未能念念入耳,以未忘染淨相故。

記曰:此言七地菩薩念念入正受,不同二乘有欣

厭也。七地所以念念入者,以不見有生死可厭、不見有涅槃可求,故云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此非二乘可及。二乘所以不及七地者,以厭有為而志樂無為,不離能取所取境界,是故七地非二乘有念正受也。故魏譯云:菩薩於七地中念念入滅盡定,以諸菩薩悉能遠離一切諸法有無相故。聲聞辟支佛不能念念入滅盡定,以緣有為行入滅盡定,墮在所取能取境界,是故聲聞辟支佛不能入七地中念念滅盡定。

記曰:此明二乘不及七地之所以也。然二乘所以不及七地者,魏譯云:以覺諸法種種異相、有法無法、善不善法、同相異相而入滅盡定,是故聲聞、緣

覺不能入七地中念念滅盡定,以無善巧方便智故。此中無善念,謂無彼二乘善不善等念也。

記曰:此言八地行相也。謂八地菩薩無功用道,常

在三昧無出入相,而同聲聞緣覺涅槃滅妄想心識。然此名同義別,以二乘滅前六識,勞慮永斷沈於寂滅,故無一念度生之心。八地聖人捨離藏識,生滅心滅沈於寂滅,而亦不起度生之願。以寂滅雖同,其實大異。何者?以二乘即取此為涅槃更不前進,而八地則三昧覺所持,又得如來神力加持,故不取涅槃相,以此為異耳。下文自明。

記曰:此言七地已前,不善修習,則墮外道邪見也。謂從初地至七地,所修觀行,雖能觀察三界一切,唯是心意意識,本欲離我我所。若無多聞慧,依自妄想見,不善修習,則墮外道種種邪徑。愚夫有無二種妄見,於自心中,起能所取,執以為實。所謂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此乃一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虗偽習氣之所熏變耳。菩薩至此,而猶誤墮邪見,固宜深防也。楞嚴五十重陰魔,皆依觀心研窮而發,甚至幾於覺位而淪滅者,況七地乎?以此較彼,正行陰將破未破時也。

記曰:此言八地若不得如來神力加持,則墮二乘也。謂上云八地所得三昧與二乘涅槃,其名雖同,所證則異。以得諸佛神力加持故,於三昧門不入涅槃。若不持者,便不化度一切眾生,不能滿足如來之地,亦即斷絕如來種性。是故諸佛為說如來不可思議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聲聞、緣覺著三昧樂,是故於中生涅槃想。

記曰:此言七地,乃斷證之關鍵,故須用加,不加則墮外道邪徑,因此故說諸地相也。謂從初地至七地,歷真見道以來,見巧方便,善能觀察心意意識,遠離我我所執,得人法無我,超生滅自共相,善解四無礙辯,方得決定三昧門。至此純無相觀,方能漸升八地,乃至十地等覺,入菩提分法,究竟果海,皆從此七地建立,斯實斷證之大節,此所謂險道者也。若不得如來神力加持,則多墮於外道邪徑。

佛言:我恐此諸菩薩,不善了知自共相,不知諸地

次第相續,墮於外道諸惡見中,故此為說諸地行相,使知應去應度,不致退墮。此乃無漸次中施漸次,蓋以不得已而建立,非實有所說也。

記曰:此言三界諸行本無生滅,諸地次第本無建立,唯此一心更無別法。但以愚夫不了唯心故,我及諸佛建立作如是說以為對治,其實無有可說也。愚夫無知,謂我實有所說。

記曰:此言聲聞緣覺於第八地中,其名雖同,所證異也。以彼二乘味著入滅三昧,為彼所醉,不達自共相是自心所現,以習氣障蔽故,墮二無我法攝受見故,起妄想涅槃之想,非若八地真寂滅智慧覺也。言二乘於八地中取為涅槃者,蓋是昔修菩薩大行退本願者,殆非定性趣寂之儔也。以彼定性趣寂,止得我空,不得法空,尚不能知初地之法,況八地乎?故魏譯於此章末置有此問,而宋唐二譯皆無之。

記曰:此言八地入滅三昧而不取證者,以不捨大願度生事故也。此菩薩已入涅槃而不起涅槃想,故云涅槃妄想不生。以了達唯心無外境界故,離能所取,於一切法不生分別。以深得無生法忍故,不墮心意意識及外法性相執著之中。以得真知見力故,非佛法正因不生,唯隨智慧而生,如是故得如來自覺地也。以久沈生滅勞慮,今一旦頓得寂滅,其樂無喻,故此三昧極難得出。菩薩功行至此無功用中,鮮不沈醉,多墮二乘寂滅之地。故華嚴八地,十方諸佛同聲加勸,與起智慧門,不令耽著此三昧樂墮二乘地,是故授以方便引發令出。故此菩薩於三昧夢中極力願出,如夢度大河未度而覺,乃自思惟為正為邪?復更思惟如是之相非正非邪,唯我無始見聞覺知虗妄熏習因故,見種種色形相顛倒不離有無,於心意意識妄想夢中現耳,其實本非有也。舊注云:覺境無水,船筏非正;夢時見水,船筏非邪。以譬八地覺已本無生死,

故道品功德非正;七地未覺,故道品功德非邪。所謂於未出離妄功用中故有修證,如夢中渡河施船筏之具耳。

記曰:此結成八地涅槃行相也。見妄想生者,論云: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此菩薩以如幻三昧,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勤修佛法,廣作度生事業,所謂度盡眾生,而不見有一眾生可滅度者。此所謂離心意識,得無生法忍,是菩薩大涅槃,非若二乘滅壞諸法所取之涅槃也。然雖作如是說,蓋亦方便施設耳。於第一義諦中,本無是事,故唐譯云:第一義中,無有次第,亦無相續,遠離一切境界分別,此則名為寂滅之法。由大慧問滅正受次第相續,故結示云:於第一義無次第相續,說無所有妄想寂滅法。魏譯此處,大慧有問,略云:世尊!今說二乘得八地寂滅門樂,又說二乘止得人空,不得法空。如此則二乘尚不能證初地之法,何況八地寂滅門樂?佛言:聲聞有三種,今言入八地寂滅門樂者,此是

先修菩薩行者,墮聲聞地,還依本心,修菩薩行,同

入八地寂滅門樂。非增上慢寂滅聲聞,以彼不能入菩薩行,以未曾覺知三界唯心,未能修菩薩諸行法故。是故決定寂滅聲聞,不能證彼菩薩所行寂滅門樂。言三種者:一、內祕外現者,二、退菩薩行者,三、定性趣寂。增上慢者,前云二乘成佛,此言決定不能者,意在抑揚激勸故也。

記曰:此總頌第一義中本無諸地佛地次第之相,乃三世諸佛究竟之談也。住亦地也。所以無所有者,以唯心故。故唐譯云:諸住及佛地,唯心無影像,此是去來今,諸佛之所說。

記曰:此頌七八二地,尚屬因地。至於自覺聖智清淨涅槃,則屬佛所證究竟果地也。然七地雖是真修,以心量未滅故。八地心量雖滅,而尚未究竟,不名最勝。唯自覺聖智,方名最勝處耳。

記曰:此言建立諸乘諸地,皆報化二佛所說,非法

佛說也。謂得自覺聖智者,則於色究竟天寶華宮殿成等正覺,示現廣大尊嚴之身,光明照耀化現三有,此報身佛也。論曰:此菩薩功德成滿,於色究竟處示一切世間最高大身,以一念相應慧無明頓盡,名一切種智,自然而有不思議業,能現十方利益眾生。化現在三有者,此唐譯云或有現變化,或有先時化,此應化佛也。惟此報化佛演說諸乘諸地,雖說三乘其實為一乘,故云於彼說諸乘皆是如來地,是故雖有諸地而實無次第之相也。熾然不壞目者,謂毒龍放光即損人目,如來光明不損人目,所謂悅意清涼也。

記曰:此頌第一義諦寂滅法中,無次第相續說也。意顯此經唯法佛所說寂滅法,故無次第。此所謂不涉途程,不落階級,乃佛祖向上一路也。然其中往往以地位言之者,意以地上真修三昧,以印破外道二乘偏邪之見,令彼不墮邪慢增上慢耳。其實意不定在地位也。智者知之。

○上辯三乘三昧差別,以顯涅槃真樂,德防邪誤已竟。

△下文正示涅槃真常德文,應屬前七無常章後。

記曰:此因上世尊破七種無常已,乃曰:我法起非

常非無常。故大慧承便而問:如來應供等正覺畢竟是常是無常耶?意顯如來法身離斷離常,故為究竟真常也。此正是顯涅槃真常之文,應在七無常章末,錯簡在此,乃傳譯之誤也。

記曰:此明如來涅槃非常非無常,所以為真常也。以常與無常,二皆有過故。何者?若言如來是常,則墮有能作者過,以一切外道說有微塵勝性等為能作者是常故。如來無所作,豈同彼常耶?是故說如來之常非常者,蓋非作者常,以彼作者常有過故。

記曰:此言如來非無常也。若言如來是無常者,則墮有所作過。若言所作,則同五陰。然五陰乃相之所相者,此相畢竟無有。如來若同五陰,則陰壞而如來亦應斷滅矣。然如來法身常住不斷,豈同所作之陰耶?不同,故非無常。

記曰:此重明所作無常,總結離過義也。謂一切所

作皆是無常,如瓶衣等。而如來若同所作者,皆有無常之過。若如來無常者,則一切智所修正因,福慧莊嚴六度萬行,眾具方便悉空無利益,以同所作無常故。況如來功流萬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彌固,豈無常哉?若如來果同所作,則諸世間一切所作皆應是如來矣。以無異因故,是故如來非常非無常。

記曰:此言如來常,非如虗空之常也。以虗空頑然無知,而如來真智靈鑒故。若言同虗空之常者,則自覺聖智性自具足,恒沙功德悉空無益,如此則墮斷滅無知之過,故如來非如虗空之常。此恐愚夫聞說法身真常,遂起豁達空見,故世尊懸破如此。

記曰:上云非如虗空者,謂如來具聖智功德,不比虗空,頑然無知故。此言如虗空者,謂如虗空體性湛然,無所變動,不墮有無、一異、俱不俱等諸數量過故,故不可說常非常也。

記曰:此言如來非以不生為常也。因前云不生是

如來異名,恐妄執畢竟不生是如來常,故此破云:若以不生是如來常者,則如來同於兔馬等角;以畢竟不生,則如來墮絕無之過。若如來絕無者,則一切菩薩所修萬行方便無所證得,悉空無益,而如來果中亦絕無廣大益物之用矣。以絕無故,若以不生是如來常,則墮此大過,故如來非不生常。

記曰:此言如來實有真常之法,而非愚夫之所知也。謂如來之常法,乃無間聖智所證真常之理,乃諸佛如來同一法性、法住、法位,如來出世、若不出世,畢定常住,不變不易。此法即在一切二乘、外道所住無間性中,非是空無,然非凡愚之所能知。

記曰:此釋如來真常之所以也。謂如來所以真常,

而眾生所以無常者,以如來所得聖智,乃從般若

實智所熏,不從心意識陰界入處妄想所熏,故如來得名為常。彼一切三有眾生所以無常者,以彼皆是不實妄想所熏,故名無常,而如來不從彼妄想生。且彼凡愚心行,又豈能知如來之常法耶?以見真妄兩異,故涅槃生死為二,故有常無常之說,此非不二寂滅之法也。若真妄兩忘,寂滅不二,則一切法皆悉平等,無二無別,無生無起。以如來所得寂滅不二之法,故不可說言常無常耳。以寂滅不二法中,言思路絕,乃至起心動念,但有言說分別心生,則墮常無常過,何況種種妄計耶?唯有分別妄想歇滅者,則頓離彼過。外道愚夫常無常見,故不寂靜,離二見者,則名大智慧人也。以慧者永離不寂靜見,故不被彼常無常妄見所熏,乃以真常智慧而熏之也。意謂非智慧者,即心識少有流動,生滅未忘,而鮮不被其所熏習矣。此如來深慈,防之甚也,誡之深也,可不識哉!

記曰:二譯偈。初皆有一偈,唐云:遠離常無常,而現

常無常,恒如是觀佛,不生於惡見。若常無常者,所集皆無益,為除分別覺,不說常無常。此言眾具者,即外道所計常無常一異等諸惡見也。謂此等諸見皆悉無益,但妄計分別起常無常過。若分別情亡,諸見頓息,則永離常無常過矣。

記曰:此言若從外道所立自宗,則有眾多雜亂知見不同。若達唯心現量,則言思路絕,而言說亦不可得矣。況復依彼邪說而求實義耶?此言從所立宗有眾雜義,足知因辯七種無常,以顯如來涅槃真常義也。文義自相屬,觀者應知。

○上接辯七種無常文,以顯涅槃真常德已竟。

△下示如來藏自性清淨,以顯涅槃真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