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

だいちどろん

別称:智度論、大論

伝統的に龍樹に帰される大部の般若経注釈である。漢訳は後秦の鳩摩羅什による。

龍樹造 後秦 鳩摩羅什譯

1巻

この巻の目次

No. 1509 [cf. No. 223]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釋論序

長安釋僧叡述

夫萬有本於生生而生,生者無生;變化兆於物始而始,始者無始。然則無生、無始,物之性也。生、始不動於性,而萬有陳於外、悔吝生於內者,其唯邪思乎!正覺有以見邪思之自起故,阿含為之作;知滯有之由惑故,般若為之照。然而照本希夷,津涯浩汗,理超文表,趣絕思境。以言求之,則乖其深;以智測之,則失其旨。二乘所以顛沛於三藏,雜學所以曝鱗於龍門者,不其然乎!

是以馬鳴起於正法之餘,龍樹生於像法之末。正餘易弘故,直振其遺風瑩拂而已。像末多端故,乃寄跡凡夫示悟物以漸,又假照龍宮以朗搜玄之慧,託聞幽祕以窮微言之妙,爾乃憲章智典作茲釋論。其開夷路也,則令大乘之駕方軌而直入;其辯實相也,則使妄見之惑不遠而自復。

其為論也,初辭擬之,必標眾異以盡美;卒成之終,則舉無執以盡善。釋所不盡,則立論以明之;論其未辯,則寄折中以定之。使靈篇無難喻之章,千載悟作者之旨,信若人之功矣!

有鳩摩羅耆婆法師者,少播聰慧之聞,長集奇拔之譽,才舉則亢標萬里,言發則英辯榮枯,常杖茲論為淵鏡憑高、致以明宗。以秦弘始三年,歲次星紀,十二月二十日,自姑臧至長安。秦王虛襟既已蘊在,昔見之心豈徒則悅而已!晤言相對,則淹留終日;研微造盡,則窮年忘倦。又以晤言之功雖深,而恨獨符之心不曠;造盡之要雖玄,而惜津梁之勢未普。遂以莫逆之懷,相與弘兼忘之慧,乃集京師義業沙門,命公卿賞契之士五百餘人,集於渭濱逍遙園堂。鑾輿佇駕於洪涘,禁禦息警於林間。躬覽玄章,考正名於梵本;諮通津要,坦夷路於來踐。

經本既定,乃出此釋論。論之略本有十萬偈,偈有三十二字,并三百二十萬言。梵夏既乖,又有煩簡之異,三分除二,得此百卷。於大智三十萬言,玄章婉旨,朗然可見,歸途直達,無復惑趣之疑,以文求之無間然矣。

故天竺傳云:「像、正之末,微馬鳴、龍樹,道學之門其淪胥溺喪矣!」其故何耶?寔由二未𢍆微邪法用盛,虛言與實教並興,嶮徑與夷路爭轍,始進者化之而流離,向道者惑之而播越,非二匠其孰與正之!是以天竺諸國,為之立廟,宗之若佛。又稱而詠之曰:「智慧日已頹,斯人令再曜;世昏寢已久,斯人悟令覺。」若然者,真可謂功格十地,道侔補處者矣!傳而稱之,不亦宜乎!幸哉!此中鄙之外,忽得全有此論。

梵文委曲,皆如初品。法師以秦人好簡故,裁而略之。若備譯其文,將近千有餘卷。法師於秦語大格,唯譯一往;方言殊好,猶隔而未通。苟言不相喻,則情無由比。不比之情,則不可以託悟懷於文表;不喻之言,亦何得委殊塗於一致。理固然矣,進欲停筆爭是,則交競終日卒無所成;退欲簡而便之,則負傷於穿鑿之譏以二三。唯案譯而書,都不備飾。幸冀明悟之賢,略其文而挹其玄也!

大智度初序品中緣起義釋論第一〔卷第一〕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智度大道佛從來, 智度大海佛窮盡, 智度相義佛無礙, 稽首智度無等佛。 有無二見滅無餘, 諸法實相佛所說, 常住不壞淨煩惱, 稽首佛所尊重法。 聖眾大海行福田, 學無學人以莊嚴, 後有愛種永已盡, 我所既滅根亦除; 已捨世間諸事業, 種種功德所住處, 一切眾中最為上, 稽首真淨大德僧。 一心恭敬三寶已, 及諸救世彌勒等; 智慧第一舍利弗, 無諍空行須菩提。 我今如力欲演說, 大智彼岸實相義, 願諸大德聖智人, 一心善順聽我說!

問曰:

佛以何因緣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諸佛法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自發言,譬如須彌山王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動。今有何等大因緣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答曰:

佛於三藏中,廣引種種諸喻,為聲聞說法,不說菩薩道。唯《中阿含.本末經》中,佛記彌勒菩薩「汝當來世,當得作佛,號字彌勒」,亦不說種種菩薩行。佛今欲為彌勒等廣說諸菩薩行,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菩薩修念佛三昧,佛為彼等欲令於此三昧得增益故說《般若波羅蜜經》。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佛現神足,放金色光明,遍照十方恒河沙等世界,示現大身,清淨光明,種種妙色滿虛空中。佛在眾中,端正殊妙,無能及者。譬如須彌山王,處於大海。」諸菩薩見佛神變,於念佛三昧倍復增益,以是事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菩薩初生時,放大光明,普遍十方,行至七步,四顧觀察,作師子吼而說偈言:

「我生胎分盡, 是最末後身; 我已得解脫, 當復度眾生。」

作是誓已,身漸長大,欲捨親屬,出家修無上道。中夜起觀,見諸伎直、后妃婇女,狀若臭屍。即命車匿,令被白馬,夜半踰城,行十二由旬,到跋伽婆仙人所住林中,以刀剃髮,以上妙寶衣,貿麁布僧伽梨。於泥連禪河側,六年苦行,日食一麻,或食一米等,而自念言:「是處非道!」爾時,菩薩捨苦行處,到菩提樹下,坐金剛處。魔王將十八億萬眾來壞菩薩,菩薩以智慧功德力故,降魔眾已,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三千大千世界主梵天王,名式棄,及色界諸天等,釋提桓因及欲界諸天等,并四天王,皆詣佛所,勸請世尊初轉法輪;亦是菩薩念本所願,及大慈大悲故,受請說法。諸法甚深者,般若波羅蜜是。以是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人疑佛不得一切智。所以者何?諸法無量無數,云何一人能知一切法?佛住般若波羅蜜實相清淨如虛空,無量無數法中,自發誠言:「我是一切智人。」欲斷一切眾生疑,以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眾生應得度者,以佛大功德智慧無量,難知難解故,為惡師所惑,心沒邪法,不入正道。為是輩人,起大慈心,以大悲手授之,令入佛道;是故自現最妙功德,出大神力。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佛入三昧王三昧,從三昧起,以天眼觀十方世界,舉身毛孔皆笑,從其足下千輻輪相,放六百千萬億種種色光明,從足指上至肉髻,處處各放六百千萬億種種色光明,普照十方無量無數如恒沙等諸佛世界,皆令大明。」佛從三昧起,欲宣示一切諸法實相,斷一切眾生疑結故,說《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惡邪人,懷嫉妬意,誹謗言:「佛智慧不出於人,但以幻術惑世。」斷彼貢高邪慢意故,現無量神力、無量智慧力,於《般若波羅蜜》中,自說:「我神德無量,三界特尊,為一切覆護。若一發惡念,獲罪無量;一發淨信,受人天樂,必得涅槃果。」

復次,欲令人信受法故,言:「我是大師,有十力、四無所畏,安立聖主住處,心得自在,能師子吼,轉妙法輪,於一切世界最尊最上。」

復次,佛世尊欲令眾生歡喜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言:「汝等應生大喜!何以故?一切眾生入邪見網,為異學惡師所惑,我於一切惡師邪網中得出。十力大師,難可值見,汝今已遇,我隨時開發三十七品等諸深法藏,恣汝採取。」

復次,一切眾生為結使病所煩惱,無始生死已來,無人能治此病者,常為外道惡師所誤。我今出世為大醫王,集諸法藥,汝等當服。是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人念言:「佛與人同,亦有生死,實受飢渴、寒熱、老病苦。」佛欲斷彼意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示言:「我身不可思議,梵天王等諸天祖父,於恒河沙等劫中,欲思量我身、尋究我聲,不能測度,況我智慧三昧?」如偈說:

「諸法實相中, 諸梵天王等, 一切天地主, 迷惑不能了! 此法甚深妙, 無能測量者, 佛出悉開解, 其明如日照。」

又如佛初轉法輪時,應時菩薩從他方來,欲量佛身,上過虛空無量佛剎,至華上佛世界,見佛身如故,菩薩說言:

「虛空無有邊, 佛功德亦爾; 設欲量其身, 唐勞不能盡! 上過虛空界, 無量諸佛土, 見釋師子身, 如故而不異! 佛身如金山, 演出大光明, 相好自莊嚴, 猶如春華敷。」

如佛身無量,光明、音響亦復無量,戒、定、慧等諸佛功德皆悉無量。如《密迹經》中三密,此中應廣說。

復次,佛初生時,墮地行七步,口自發言,言竟便默,如諸嬰孩,不行不語,乳餔三歲,諸母養育,漸次長大。然佛身無數,過諸世間,為眾生故,現如凡人。凡人生時,身分諸根及其意識未成就故,身四威儀:坐、臥、行、住,言談語默,種種人法,皆悉未了;日月歲過,漸漸習學,能具人法。今佛云何生便能語能行,後更不能?以此致怪!但為此故,以方便力,現行人法,如人威儀,令諸眾生信於深法。若菩薩生時,便能行能語,世人當作是念:「今見此人,世未曾有,必是天、龍、鬼、神,其所學法,必非我等所及。何以故?我等生死肉身,為結使業所牽,不得自在。如此深法,誰能及之?」以此自絕,不得成賢聖法器。為是人故,於嵐毘尼園中生。雖即能至菩提樹下成佛,以方便力故,而現作孩童、幼小、年少、成人;於諸時中次第而受嬉戲、術藝、服御、五欲,具足人法。後漸見老、病、死苦,生厭患心,於夜中半,踰城出家,到鬱特伽阿羅洛仙人所,現作弟子而不行其法。雖常用神通,自念宿命,迦葉佛時持戒行道,而今現修苦行六年求道。菩薩雖主三千大千世界,而現破魔軍,成無上道。隨順世法故,現是眾變。今於《般若波羅蜜》中現大神通智慧力故,諸人當知佛身無數,過諸世間。

復次,有人應可度者,或墮二邊;或以無智故,但求身樂;或有為道故,修著苦行。如是人等,於第一義中,失涅槃正道。佛欲拔此二邊,令入中道,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分別生身、法身供養果報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如〈舍利塔品〉中說。

復次,欲說阿鞞跋致,阿鞞跋致相故說。又為魔幻、魔事故說。

復次,為當來世人,供養般若波羅蜜因緣故;又欲授三乘記別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如佛告阿難:「我涅槃後,此般若波羅蜜當至南方,從南方至西方,後五百歲中當至北方。是中多有信法善男子、善女人,種種華香、瓔珞、幢幡、伎樂、燈明、珍寶,以財物供養。若自書,若教人書,若讀誦、聽說,正憶念、修行,以法供養。是人以是因緣故,受種種世間樂;末後得三乘,入無餘涅槃。」如是等觀諸品中因緣事故,說《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佛欲說第一義悉檀相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有四種悉檀:一者、世界悉檀,二者、各各為人悉檀,三者、對治悉檀,四者、第一義悉檀。四悉檀中,一切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藏,皆是實,無相違背。佛法中,有以世界悉檀故實,有以各各為人悉檀故實,有以對治悉檀故實,有以第一義悉檀故實。

有世界者,有法從因緣和合故有,無別性。譬如車,轅、軸、輻、輞等和合故有,無別車。人亦如是,五眾和合故有,無別人。

若無世界悉檀者,佛是實語人,云何言「我以清淨天眼,見諸眾生隨善惡業死此生彼受果報;善業者生天人中,惡業者墮三惡道」?

復次,經言:「一人出世,多人蒙慶,福樂饒益,佛世尊也。」

如《法句》中說:「神自能救神,他人安能救!神自行善智,是最能自救。」

如《瓶沙王迎經》中佛說:「凡人不聞法,凡人著於我。」

又《佛二夜經》中說:「佛初得道夜,至般涅槃夜,是二夜中間所說經教,一切皆實不顛倒。」

若實無人者,佛云何言「我天眼見眾生」?是故當知有人者,世界悉檀,故非是第一義悉檀。

問曰:

第一悉檀是真實,實故名第一,餘者不應實。

答曰:

不然!是四悉檀各各有實,如如、法性、實際,世界悉檀故無,第一義悉檀故有。人等亦如是,世界悉檀故有,第一義悉檀故無。所以者何?人五眾因緣有故有是人等。譬如乳,色、香、味、觸因緣有故有是乳;若乳實無,乳因緣亦應無。今乳因緣實有故,乳亦應有;非如一人第二頭、第三手,無因緣而有假名。如是等相,名為世界悉檀。

云何各各為人悉檀者?觀人心行而為說法,於一事中,或聽或不聽。

如經中所說:「雜報業故,雜生世間,得雜觸、雜受。」

更有《破群那經》中說:「無人得觸,無人得受。」

問曰:

此二經云何通?

答曰:

以有人疑後世,不信罪福,作不善行,墮斷滅見;欲斷彼疑,捨彼惡行,欲拔彼斷見,是故說雜生世間、雜觸、雜受。是破群那計有我有神,墮計常中。破群那問佛言:「大德!誰受?」若佛說「某甲某甲受」,便墮計常中,其人我見倍復牢固,不可移轉,以是故不說有受者、觸者。如是等相,是名各各為人悉檀。

對治悉檀者,有法,對治則有,實性則無。

譬如重、熱、膩、酢、醎藥草飲食等,於風病中名為藥,於餘病非藥;若輕、冷、甘、苦、澁藥草飲食等,於熱病名為藥,於餘病非藥;若輕、辛、苦、澁、熱藥草飲食等,於冷病中名為藥,於餘病非藥。

佛法中治心病亦如是:

不淨觀思惟,於貪欲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瞋恚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觀身過失,名不淨觀;若瞋恚人觀過失者,則增益瞋恚火故。

思惟慈心,於瞋恚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貪欲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慈心於眾生中求好事、觀功德;若貪欲人求好事、觀功德者,則增益貪欲故。

因緣觀法,於愚癡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貪欲、瞋恚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先邪觀故生邪見,邪見即是愚癡。

問曰:

如佛法中說十二因緣甚深,如說:「佛告阿難:『是因緣法甚深,難見難解,難覺難觀,細心巧慧人乃能解。』」愚癡人於淺近法,猶尚難解,何況甚深因緣?今云何言「愚癡人應觀因緣法」?

答曰:

愚癡人者,非謂如牛羊等愚癡;是人欲求實道,邪心觀故,生種種邪見。如是愚癡人,當觀因緣,是名為善對治法。若行瞋恚、婬欲人,欲求樂、欲惱他,於此人中,非善非對治法;不淨、慈心思惟,是二人中,是善是對治法。何以故?是二觀能拔瞋恚、貪欲毒刺故。

復次,著常顛倒眾生,不知諸法相似相續有;如是人觀無常,是對治悉檀,非第一義。何以故?一切諸法自性空故。如說偈言:

「無常見有常, 是名為顛倒; 空中無無常, 何處見有常?」

問曰:

一切有為法,皆無常相應,是第一義,云何言無常非實?所以者何?一切有為法,生、住、滅相,前生、次住、後滅故,云何言無常非實?

答曰:

有為法不應有三相。何以故?三相不實故。若諸法生、住、滅是有為相者,今「生」中亦應有三相,「生」是有為相故;如是一一處亦應有三相,是則無窮,住、滅亦如是。若諸生、住、滅各更無有生、住、滅者,不應名有為法。何以故?有為法相無故。以是故,諸法無常,非第一義。

復次,若一切實性無常,則無行業報。何以故?無常名生滅失故,譬如腐種子不生果。如是則無行業,無行業云何有果報?今一切賢聖法有果報,善智之人所可信受,不應言無。以是故,諸法非無常性。如是等無量因緣說,不得言諸法無常性。

一切有為法無常,苦、無我等亦如是。

如是等相,名為對治悉檀。

第一義悉檀者,一切法性,一切論議語言,一切是法非法,一一可分別破散;諸佛、辟支佛、阿羅漢所行真實法,不可破,不可散。上於三悉檀中所不通者,此中皆通。

問曰:

云何通?

答曰:

所謂通者,離一切過失,不可變易,不可勝。何以故?除第一義悉檀,諸餘論議,諸餘悉檀,皆可破故。如《眾義經》中所說偈:

「各各自依見, 戲論起諍競; 若能知彼非, 是為知正見。 不肯受他法, 是名愚癡人, 作是論議者, 真是愚癡人。 若依自是見, 而生諸戲論, 若此是淨智, 無非淨智者。」

此三偈中,佛說第一義悉檀相。

所謂世間眾生自依見、自依法、自依論議而生諍競;戲論即諍競本,戲論依諸見生。如說偈言:

「有受法故有諸論, 若無有受何所論? 有受無受諸見等, 是人於此悉已除。」

行者能如實知此者,於一切法、一切戲論,不受不著,不見是實,不共諍競,能知佛法甘露味。若不爾者,則謗法。

若不受他法,不知不取,是無智人。若爾者,應一切論議人皆無智。何以故?各各不相受法故。所謂有人自謂法第一義淨,餘人妄語不淨。

譬如世間治法,故治法者,刑罰殺戮,種種不淨,世間人信受行之,以為真淨;於餘出家善聖人中,是最為不淨。

外道出家人法,五熱中一腳立、拔髮等,尼犍子輩以為妙慧,餘人說此為癡法。如是等種種外道出家、白衣婆羅門法,各各自以為好,餘皆妄語。

是佛法中亦有犢子比丘說:「如四大和合有眼法,如是五眾和合有人法。」

《犢子阿毘曇》中說:「五眾不離人,人不離五眾,不可說五眾是人、離五眾是人,人是第五不可說法藏中所攝。」

說一切有道人輩言:「神人,一切種、一切時、一切法門中求不可得,譬如兔角龜毛常無。復次十八界、十二入、五眾實有,而此中無人。」

更有佛法中方廣道人言:「一切法不生不滅,空無所有,譬如兔角龜毛常無。」

如是等一切論議師輩,自守其法,不受餘法,此是實,餘者妄語。若自受其法,自法供養,自法修行,他法不受、不供養,為作過失。

若以是為清淨得第一義利者,則一切無非清淨。何以故?彼一切皆自愛法故。

問曰:

若諸見皆有過失,第一義悉檀何者是?

答曰:

過一切語言道,心行處滅,遍無所依,不示諸法。諸法實相,無初、無中、無後,不盡、不壞,是名第一義悉檀。如摩訶衍義偈中說:

「語言盡竟, 心行亦訖; 不生不滅, 法如涅槃。 說諸行處, 名世界法; 說不行處, 名第一義。

「一切實一切非實, 及一切實亦非實, 一切非實非不實, 是名諸法之實相。」

如是等處處經中說第一義悉檀。是義甚深,難見難解,佛欲說是義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欲令長爪梵志等大論議師於佛法中生信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有梵志號名長爪,更有名先尼婆蹉衢多羅,更有名薩遮迦摩揵提等,是等閻浮提大論議師輩言:「一切論可破,一切語可壞,一切執可轉故,無有實法可信可恭敬者。」

如《舍利弗本末經》中說:

舍利弗舅摩訶俱絺羅,與姊舍利論議不如。俱絺羅思惟念言:「非姊力也,必懷智人,寄言母口。未生乃爾,及生長大,當如之何?」思惟已,生憍慢心,為廣論議故,出家作梵志。入南天竺國,始讀經書。諸人問言:「汝志何求?學習何經?」長爪答言:「十八種大經,盡欲讀之。」諸人語言:「盡汝壽命,猶不能知一,何況能盡?」長爪自念:「昔作憍慢,為姊所勝,今此諸人復見輕辱。」為是二事故,自作誓言:「我不剪爪,要讀十八種經書盡。」人見爪長,因號為長爪梵志。是人以種種經書智慧力,種種譏刺是法是非法、是應是不應、是實是不實、是有是無,破他論議。譬如大力狂象,搪揬蹴踏,無能制者。如是長爪梵志以論議力,摧伏諸論師已,還至摩伽陀國王舍城那羅聚落,至本生處,問人言:「我姊生子,今在何處?」有人語言:「汝姊子者,適生八歲,讀一切經書盡;至年十六,論議勝一切人。有釋種道人姓瞿曇,與作弟子。」長爪聞之,即起憍慢,生不信心而作是言:「如我姊子聰明如是,彼以何術,誘誑剃頭作弟子?」說是語已,直向佛所。

爾時,舍利弗初受戒半月,佛邊侍立,以扇扇佛。長爪梵志見佛,問訊訖,一面坐,作是念:「一切論可破,一切語可壞,一切執可轉,是中何者是諸法實相?何者是第一義?何者性?何者相?不顛倒?」如是思惟,譬如大海水中,欲盡其涯底,求之既久,不得一法實可以入心者。「彼以何論議道而得我姊子?」作是思惟已,而語佛言:「瞿曇!我一切法不受。」

佛問長爪:「汝一切法不受,是見受不?」佛所質義,汝已飲邪見毒,今出是毒氣,言:「一切法不受,是見汝受不?」

爾時,長爪梵志如好馬見鞭影即覺,便著正道;長爪梵志亦如是,得佛語鞭影入心,即棄捐貢高,慚愧低頭,如是思惟:「佛置我著二處負門中:若我說『是見我受』,是負處門麁,故多人知——『云何自言一切法不受,今受是見』?此是現前妄語,是麁負處門,多人所知。第二負處門細,我欲受之,以不多人知故。」作是念已,答佛言:「瞿曇!一切法不受,是見亦不受。」

佛語梵志:「汝不受一切法,是見亦不受,則無所受,與眾人無異,何用自高而生憍慢?」如是,長爪梵志不能得答,自知墮負處,即於佛一切智中起恭敬,生信心,自思惟:「我墮負處,世尊不彰我負,不言是非,不以為意。佛心柔濡,第一清淨;一切語論處滅,得大甚深法,是可恭敬處,心淨第一。」

佛說法斷其邪見故,即於坐處得遠塵離垢,諸法中得法眼淨。時,舍利弗聞是語,得阿羅漢。是長爪梵志出家作沙門,得大力阿羅漢。

若長爪梵志不聞般若波羅蜜氣分,離四句第一義相應法,小信尚不得,何況得出家道果?佛欲導引如是等大論議師利根人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諸佛有二種說法:一者、觀人心隨可度者,二者、觀諸法相。今佛欲說諸法實相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如說〈相不相品〉中,諸天子問佛:「是般若波羅蜜甚深,云何作相?」佛告諸天子:「空則是相,無相、無作相、無生滅相、無行之相,常不生、如性相、寂滅相等。」

復次,有二種說法:一者、諍處,二者、不諍處。諍處,如餘經中說;今欲明無諍處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有相、無相,有物、無物,有依、無依,有對、無對,有上、無上,世界、非世界,亦如是。

問曰:

佛大慈悲心,但應說無諍法,何以說諍法?

答曰:

無諍法皆是無相,常寂滅不可說;今說布施等及無常、苦、空等諸法,皆為寂滅無戲論故說。利根者知佛意,不起諍;鈍根者不知佛意,取相、著心故起諍。此般若波羅蜜,諸法畢竟空故,無諍處;若畢竟空可得、可諍者,不名畢竟空。是故,《般若波羅蜜經》名無諍處,有無二事皆寂滅故。

復次,餘經中多以三種門說諸法,所謂善門、不善門、無記門;今欲說非善門、非不善門、非無記門諸法相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學法、無學法、非學非無學法,見諦斷法、思惟斷法、無斷法,可見有對、不可見有對、不可見無對,上、中、下法,小、大、無量法,如是等三法門亦如是。

復次,餘經中說四念處,隨聲聞法門。於是比丘觀內身三十六物,除欲貪病;如是觀外身,觀內外身。今於四念處,欲以異門說般若波羅蜜。如所說:菩薩觀內身,於身不生覺觀,不得身,以無所得故。如是觀外身,觀內外身,於身不生覺觀,不得身,以無所得故。於身念處中觀身而不生身覺觀,是事甚難;三念處亦如是。四正勤、四如意足、四禪、四諦等種種四法門亦如是。

復次,餘經中佛說五眾,無常、苦、空、無我相;今於是五眾欲說異法門故,說《般若波羅蜜經》。如佛告須菩提:「菩薩若觀色是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是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色無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無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五受眾、五道,如是等種種五法門亦如是。

餘六、七、八等,乃至無量法門亦如是。

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說《般若波羅蜜》因緣亦無量無邊。是事廣故,今略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因緣起法竟。

摩訶般若波羅蜜初品如是我聞一時釋論第二

【經】

如是我聞:一時。

【論】

問曰:

諸佛經何以故初稱「如是」語?

答曰:

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智為能度。「如是」義者,即是信。若人心中有信清淨,是人能入佛法;若無信,是人不能入佛法。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是不信相。信者言「是事如是」。譬如牛皮未柔,不可屈折;無信人亦如是。譬如牛皮已柔,隨用可作;有信人亦如是。

復次,經中說:「信如手。」如人有手,入寶山中,自在取寶;有信亦如是,入佛法無漏根、力、覺、道、禪定寶山中,自在所取。無信如無手,無手人入寶山中,則不能有所取;無信亦如是,入佛法寶山,都無所得。佛言:「若人有信,是人能入我大法海中,能得沙門果,不空剃頭染袈裟。若無信,是人不能入我法海中,如枯樹不生華實,不得沙門果,雖剃頭染衣,讀種種經,能難能答,於佛法中空無所得。」以是故,如是義在佛法初,善信相故。

復次,佛法深遠,更有佛乃能知。人有信者,雖未作佛,以信力故能入佛法。如梵天王請佛初轉法輪,以偈請佛:

「閻浮提先出, 多諸不淨法; 願開甘露門, 當說清淨道!」

佛以偈答:

「我法甚難得, 能斷諸結使, 三有愛著心, 是人不能解!」

梵天王白佛:「大德!世界中智,有上、中、下。善濡直心者,易可得度,是人若不聞法者,退墮諸惡難中,譬如水中蓮華,有生有熟,有水中未出者,若不得日光則不能開。佛亦如是,佛以大慈悲憐愍眾生,故為說法。」佛念:「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法,皆度眾生為說法,我亦應爾。」如是思惟竟,受梵天王等諸天請說法。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我今開甘露味門, 若有信者得歡喜; 於諸人中說妙法, 非惱他故而為說。」

佛此偈中,不說布施人得歡喜,亦不說多聞、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人得歡喜,獨說信人。佛意如是:我第一甚深法微妙,無量無數,不可思議,不動、不猗、不著,無所得法,非一切智人則不能解。是故佛法中信力為初,信力能入,非布施、持戒、禪定、智慧等能初入佛法。如說偈言:

「世間人心動, 愛好福果報, 而不好福因, 求有不求滅。 先聞邪見法, 心著而深入, 我此甚深法, 無信云何解?」

如提婆達大弟子俱迦梨等,無信法故墮惡道中。是人無信,於佛法自以智慧求不能得。何以故?佛法甚深故。如梵天王教俱迦梨說偈:

「欲量無量法, 智者所不量, 無量法欲量, 此人自覆沒!」

復次,「如是」義者,若人心善直信,是人可聽法,若無是相則不解。如所說偈:

「聽者端視如渴飲, 一心入於語議中, 踊躍聞法心悲喜, 如是之人應為說。」

復次,「如是」義在佛法初,現世利、後世利、涅槃利,諸利根本,信為大力。

復次,一切諸外道出家,心念我法微妙,第一清淨。如是人自歎所行法,毀他人法,是故現世相打鬪諍,後世墮地獄,受種種無量苦。如說偈:

「自法愛染故, 呰毀他人法, 雖持戒行人, 不脫地獄苦!」

是佛法中,棄捨一切愛、一切見,一切吾我憍慢悉斷不著。如《栰喻經》言:「汝曹若解我栰喻法,是時善法應棄捨,何況不善法?」佛自於般若波羅蜜,不念不猗,何況餘法有猗著者?以是故,佛法初頭稱「如是」。佛意如是:我弟子無愛法,無染法,無朋黨,但求離苦解脫,不戲論諸法相。如說《阿他婆耆經》摩犍提難偈言:

「決定諸法中, 橫生種種想, 悉捨內外故, 云何當得道?」

佛答言:

「非見聞知覺, 亦非持戒得; 非不見聞等, 非不持戒得。 如是論悉捨, 亦捨我我所, 不取諸法相, 如是可得道。」

摩犍提問曰:

「若不見聞等, 亦非持戒得; 非不見聞等, 非不持戒得。 如我心觀察, 持啞法得道!」

佛答言:

「汝依邪見門, 我知汝癡道。 汝不見妄想, 爾時自當啞!」

復次,我法真實,餘法妄語;我法第一,餘法不實,是為鬪諍本。今「如是」義,示人無諍法,聞他所說,說人無咎。以是故,諸佛經初稱「如是」。

略說「如是」義竟。

「我」者,今當說。

問曰:

若佛法中言一切法空,一切無有吾我,云何佛經初頭言「如是我聞」?

答曰:

佛弟子輩雖知無我,隨俗法說我,非實我也。譬如以金錢買銅錢,人無笑者。何以故?賣買法應爾。言我者亦如是,於無我法中而說我,隨世俗故不應難。如《天問經》中偈說:

「有羅漢比丘, 諸漏已永盡, 於最後邊身, 能言吾我不?」

佛答言:

「有羅漢比丘, 諸漏已永盡, 於最後邊身, 能言有吾我。」

世界法中說我,非第一實義中說。以是故,諸法空無我,世界法故,雖說我,無咎。

復次,世界語言有三根本:一者邪見,二者慢,三者名字。是中二種不淨,一種淨。一切凡人三種語:邪、慢、名字;見道學人二種語:慢、名字;諸聖人一種語:名字。內心雖不違實法,而隨世界人故共傳是語,除世界邪見,故隨俗無諍。以是故,除二種不淨語,本隨世故用一種語。佛弟子隨俗故說我,無有咎。

復次,若人著無吾我相言是實,餘妄語,是人應難:「汝一切法實相無我,云何言如是我聞?」今諸佛弟子,一切法空無所有,是中心不著,亦不言著諸法實相,何況無我法中心著?以是故,不應難言何以說我。如《中論》中偈說:

「若有所不空, 應當有所空, 不空尚不得, 何況得於空? 凡人見不空, 亦復見於空, 不見見無見, 是實名涅槃。 非二安隱門, 能破諸邪見; 諸佛所行處, 是名無我法。」

略說「我」義竟。

「聞」者,今當說。

問曰:

聞者,云何聞?用耳根聞耶?用耳識聞?用意識聞耶?

若耳根聞,耳根無覺知故,不應聞。

若耳識聞,耳識一念故不能分別,不應聞。

若意識聞,意識亦不能聞。何以故?先五識識五塵,然後意識識;意識不能識現在五塵,唯識過去、未來五塵。若意識能識現在五塵者,盲聾人亦應識聲色。何以故?意識不破故。

答曰:

非耳根能聞聲,亦非耳識,亦非意識。能聞聲事,從多因緣和合故得聞聲,不得言一法能聞聲。何以故?耳根無覺故,不應聞聲;識無色無對無處故,亦不應聞聲;聲無覺亦無根故,不能知聲。爾時,耳根不破,聲至可聞處,意欲聞;情、塵、意和合故耳識生;隨耳識,即生意識,能分別——種種因緣得聞聲。以是故,不應作是難:「誰聞聲?」佛法中亦無有一法能作、能見、能知。如說偈:

「有業亦有果, 無作業果者, 此第一甚深, 是法佛能見。 雖空亦不斷, 相續亦不常, 罪福亦不失, 如是法佛說。」

略說「聞」竟。

「一」者,今當說。

問曰:

佛法中,數、時等法實無,陰、入、持所不攝故,何以言「一時」?

答曰:

隨世俗故有一時,無有咎。若畫泥木等作天像,念天故禮拜,無咎。說一時亦如是,雖實無一時,隨俗說一時,無咎。

問曰:

不應無一時。

佛自說言:「一人出世間,多人得樂,是者何人?佛世尊也。」亦如說偈:

「我行無師保, 志一無等侶, 積一行得佛, 自然通聖道。」

如是等,佛處處說一,應當有一。

復次,一法和合故,物名為一,若實無一法,何以故一物中一心生,非二非三?二物中二心生,非一非三?三物中三心生,非二非一?若實無諸數,一物中應二心生,二物中應一心生;如是等三、四、五、六皆爾。以是故,定知一物中有一法,是法和合故,一物中一心生。

答曰:

若「一」與「物」一,若「一」與「物」異,二俱有過。

問曰:

若一,有何過?

答曰:

若「一」、「瓶」,是一義,如因提梨、釋迦,亦是一義。若爾者,在在有一者,應皆是瓶;譬如在在有因提梨,亦處處有釋迦。今衣等諸物皆應是瓶,「一」、「瓶」一故。如是處處一,皆應是瓶;如瓶、衣等悉是一物,無有分別。

復次,「一」是數法,「瓶」亦應是數法。瓶體有五法,「一」亦應有五法。瓶,有色有對;一,亦應有色有對。若在在一不名為瓶,今不應「瓶」、「一」一!若說一不攝瓶,若說瓶亦不攝一,「瓶」、「一」不異故。

又復欲說一,應說瓶;欲說瓶,應說一,如是則錯亂。

問曰:

一中過如是,異中有何咎?

答曰:

若一與瓶異,瓶則非一;若瓶與一異,一則非瓶。若瓶與一合,瓶名一者,今一與瓶合,何以不名一為瓶?是故不得言瓶異一。

問曰:

雖一數合故,瓶為一,然一不作瓶。

答曰:

諸數初一,一與瓶異,以是故瓶不作一。一無故,多亦無。何以故?先一後多故。如是異中,一亦不可得。

以是故,二門中求一法不可得,不可得故,云何陰、持、入攝?但佛弟子隨俗語言名為一,心實不著,知數法名字有。以是故,佛法中言一人、一師、一時,不墮邪見咎。

略說「一」竟。

「時」者,今當說。

問曰:

天竺說「時」名有二種:一名迦羅,二名三摩耶。佛何以不言迦羅而言三摩耶?

答曰:

若言迦羅,俱亦有疑。

問曰:

輕易說故,應言迦羅;迦羅二字,三摩耶三字,重語難故。

答曰:

除邪見故,說三摩耶,不言迦羅。

問曰:

有人言:「一切天地好醜皆以時為因,如《時經》中偈說:

「『時來眾生熟, 時至則催促; 時能覺悟人, 是故時為因。 世界如車輪, 時變如轉輪; 人亦如車輪, 或上而或下。』」

更有人言:「雖天地好醜一切物非時所作,然時是不變因,是實有。時法細故,不可見、不可知,以華果等果故可知有時。往年今年,久近遲疾,見此相,雖不見時,可知有時。何以故?見果知有因故。以是故有時法,時法不壞故常。」

答曰:

如泥丸是現在時,土塵是過去時,瓶是未來時。時相常故,過去時不作未來時;汝經書法,時是一物,以是故,過去世不作未來世,亦不作現在世,雜過故。過去世中亦無未來世,以是故無未來世。現在世亦如是。

問曰:

汝受過去土塵時,若有過去時,必應有未來時,以是故實有時法。

答曰:

汝不聞我先說,未來世瓶,過去世土塵。未來世不作過去世,墮未來世相中是未來世相時,云何名過去時?以是故,過去時亦無。

問曰:

何以無時?必應有時。現在有現在相,過去有過去相,未來有未來相。

答曰:

若令一切三世時有自相,應盡是現在世,無過去、未來時。若今有未來,不名未來,應當名現在。以是故,是語不然!

問曰:

過去時、未來時非現在相中行,過去時過去世中行,未來世未來時中行。以是故,各各法相有時。

答曰:

若過去復過去,則破過去相;若過去不過去,則無過去相。何以故?自相捨故。未來世亦如是。以是故,時法無實,云何能生天地好醜及華果等諸物?

如是等種種除邪見故,不說迦羅時,說三摩耶。見陰、界、入生滅,假名為時,無別時。所謂方、時、離、合,一、異、長、短等名字,出凡人心著,謂是實有法;以是故,除棄世界名字語言法。

問曰:

若無時,云何聽「時食」、遮「非時食」是戒?

答曰:

我先已說「世界名字法有,時非實法」,汝不應難!亦是毘尼中結戒法,是世界中實,非第一實法相,吾我法相實不可得故;亦為眾人瞋呵故,亦欲護佛法使久存,定弟子禮法故,諸三界世尊結諸戒。是中不應求:有何實?有何名字等?何者相應?何者不相應?何者是法如是相?何者是法不如是相?以是故,是事不應難!

問曰:

若「非時食」、「時藥」、「時衣」,皆是柯邏,何以不說三摩耶?

答曰:

此毘尼中說,白衣不得聞,外道何由得聞而生邪見!餘經通皆得聞,是故說三摩耶令其不生邪見。三摩耶詭名,時亦是假名稱。又佛法中多說三摩耶,少說柯邏,少故不應難。

「如是、我、聞、一、時」五語各各義略說竟。

大智度論卷第一

大智度初品總說如是我聞釋論第三〔卷第二〕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如是我聞:一時」,今當總說。

問曰:

若諸佛一切智人,自然無師,不隨他教,不受他法,不用他道,不從他聞而說法,何以言「如是我聞」?

答曰:

如汝所言,佛一切智人,自然無師,不應從他聞法而說。

佛法非但佛口說者是,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佛法中。

如佛毘尼中說:「何者是佛法?佛法有五種人說:一者、佛自口說,二者、佛弟子說,三者、仙人說,四者、諸天說,五者、化人說。」

復次,如《釋提桓因得道經》,佛告憍尸迦:「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我法中。」

如〈讚佛偈〉中說:

「諸世善語, 皆出佛法; 善說無失, 無過佛語。 餘處雖有, 善無過語, 一切皆是, 佛法之餘。 諸外道中, 設有好語, 如虫食木, 偶得成字。 初中下法, 自共相破, 如鐵出金, 誰當信者? 如伊蘭中, 牛頭栴檀; 如苦種中, 甘善美果。 設能信者, 是人則信, 外經書中, 自出好語。 諸好實語, 皆從佛出; 如栴檀香, 出摩梨山。 除摩梨山, 無出栴檀; 如是除佛, 無出實語。」

復次,「如是我聞」,是阿難等佛大弟子輩說,入佛法相故,名為佛法。

如佛般涅槃時,於俱夷那竭國薩羅雙樹間,北首臥,將入涅槃。爾時,阿難親屬愛未除,未離欲故,心沒憂海,不能自出。爾時,長老阿泥盧豆語阿難:「汝守佛法藏人,不應如凡人自沒憂海!一切有為法,是無常相,汝莫愁憂!又佛手付汝法,汝今愁悶,失所受事。汝當問佛:『佛般涅槃後,我曹云何行道?誰當作師?惡口車匿,云何共住?佛經初作何等語?』如是種種未來事,應問佛。」

阿難聞是事,悶心小醒,得念道力助,於佛末後臥床邊,以此事問佛。

佛告阿難:「若今現前,若我過去後,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云何比丘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於是比丘內觀身,常當一心智慧,勤修精進,除世間貪憂;外身、內外身觀,亦如是;受、心、法念處,亦復如是。是名比丘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從今日,解脫戒經即是大師;如解脫戒經說身業、口業,應如是行。車匿比丘,我涅槃後,如梵法治;若心濡伏者,應教《刪陀迦旃延經》,即可得道。復次,我三阿僧祇劫所集法寶藏,是藏初應作是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方、某國土、某處樹林中。』何以故?過去諸佛經初皆稱是語,未來諸佛經初亦稱是語,現在諸佛末後般涅槃時亦教稱是語。今我般涅槃後,經初亦應稱『如是我聞:一時』。」

是故當知是佛所教,非佛自言「如是我聞」。佛一切智人,自然無師故,不應言「我聞」。若佛自說「如是我聞」,有所不知者,可有此難。阿難問佛,佛教是語,是弟子所言「如是我聞」,無有咎。

復次,欲令佛法久住世間故,長老摩訶迦葉等諸阿羅漢問阿難:「佛初何處說法?說何等法?」阿難答:「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波羅捺國仙人鹿林中,為五比丘說是苦聖諦。我本不從他聞,法中正憶念得眼、智、明、覺。」是經,是中應廣說。

如《集法經》中廣說:

佛入涅槃時,地六種動,諸河反流,疾風暴發,黑雲四起,惡雷掣電,雹雨驟墮,處處星流,師子惡獸哮吼喚呼,諸天、世人皆大號咷。諸天、人等皆發是言:「佛取涅槃,一何疾哉!世間眼滅!」當是時間,一切草木、藥樹,華葉一時剖裂;諸須彌山王盡皆傾搖,海水波揚,地大震動,山崖崩落;諸樹摧折,四面煙起,甚大可畏。陂池江河盡皆嬈濁,彗星晝出。諸人啼哭,諸天憂愁,諸天女等郁伊哽咽,涕淚交流。諸學人等默然不樂,諸無學人念有為諸法一切無常。如是天、人、夜叉、羅剎、犍闥婆、甄陀羅、摩睺羅伽及諸龍等,皆大憂愁。

諸阿羅漢度老病死海,心念言:

「已渡凡夫恩愛河, 老病死券已裂破; 見身篋中四大蛇, 今入無餘滅涅槃!」

諸大阿羅漢各各隨意,於諸山林流泉谿谷,處處捨身而般涅槃;更有諸阿羅漢於虛空中飛騰而去,譬如鴈王現種種神力,令眾人心信清淨,然後般涅槃。六欲天乃至遍淨天等,見諸阿羅漢皆取滅度,各心念言:「佛日既沒,種種禪定解脫智慧弟子光亦滅。是諸眾生有種種婬怒癡病,是法藥師輩今疾滅度,誰當治者?無量智慧大海中生弟子蓮華,今已乾枯;法樹摧折,法雲散滅;大智象王既逝,象子亦隨去;法商人過去,從誰求法寶?」如偈說:

「佛已永寂入涅槃, 諸滅結眾亦過去; 世界如是空無智, 癡冥遂增智燈滅!」

爾時,諸天禮摩訶迦葉足,說偈言:

「耆年欲恚慢已除, 其形譬如紫金柱, 上下端嚴妙無比, 目明清淨如蓮華!」

如是讚已,白大迦葉言:「大德迦葉!仁者知不?法船欲破,法城欲頹,法海欲竭,法幢欲倒,法燈欲滅;說法人欲去,行道人漸少,惡人力轉盛,當以大慈建立佛法!」

爾時,大迦葉心如大海,澄靜不動,良久而答:「汝等善說!實如所言,世間不久,無智盲冥。」於是大迦葉默然受請。爾時,諸天禮大迦葉足,忽然不現,各自還去。

是時,大迦葉思惟:「我今云何使是三阿僧祇劫難得佛法而得久住?」如是思惟竟,「我知是法可使久住,應當結集修妬路、阿毘曇、毘尼,作三法藏。如是佛法可得久住,未來世人可得受行。所以者何?佛世世勤苦慈愍眾生故,學得是法,為人演說;我曹亦應承用佛教,宣揚開化。」

是時,大迦葉作是語竟,住須彌山頂,撾銅揵稚,說此偈言:

「佛諸弟子! 若念於佛, 當報佛恩, 莫入涅槃!」

是揵稚音、大迦葉語聲,遍至三千大千世界,皆悉聞知;諸有弟子得神力者,皆來集會大迦葉所。爾時,大迦葉告諸會者:「佛法欲滅,佛從三阿僧祇劫種種勤苦,慈愍眾生,學得是法。佛般涅槃已,諸弟子知法、持法、誦法者,皆亦隨佛滅度;法今欲滅,未來眾生甚可憐愍,失智慧眼,愚癡盲冥;佛大慈悲愍傷眾生,我曹應當承用佛教,須待結集經藏竟,隨意滅度。」

諸來眾會,皆受教住。爾時,大迦葉選得千人,除善阿難,盡皆阿羅漢,得六神通,得共解脫,無礙解脫;悉得三明,禪定自在,能逆順行諸三昧,皆悉無礙。誦讀三藏,知內外經書,諸外道家十八種大經,盡亦讀知,皆能論議,降伏異學。

問曰:

是時,有如是等無數阿羅漢,何以故正選取千人,不多取耶?

答曰:

頻婆娑羅王得道,八萬四千官屬亦各得道。是時,王教勅宮中,常設飯食,供養千人;阿闍貰王不斷是法。爾時,大迦葉思惟言:「若我等常乞食者,當有外道強來難問,廢闕法事;今王舍城常設飯食供給千人,是中可住結集經藏。」以是故,選取千人,不得多取。

是時,大迦葉與千人俱,到王舍城耆闍崛山中,告語阿闍世王:「給我等食,日日送來,今我曹等結集經藏,不得他行。」

是中夏安居三月,初十五日說戒時,集和合僧。大迦葉入禪定,以天眼觀,今是眾中,誰有煩惱未盡應逐出者!唯有阿難一人不盡,餘九百九十九人諸漏已盡,清淨無垢。大迦葉從禪定起,眾中手牽阿難出,言:「今清淨眾中結集經藏。汝結未盡,不應住此!」

是時,阿難慚恥悲泣,而自念言:「我二十五年隨侍世尊,供給左右,未曾得如是苦惱;佛實大德,慈悲含忍。」念已,白大迦葉言:「我能有力,久可得道;但諸佛法,阿羅漢者不得供給左右使令;以是故,我留殘結不盡斷耳。」

大迦葉言:「汝更有罪!佛意不欲聽女人出家,汝慇懃勸請,佛聽為道;以是故,佛之正法五百歲而衰微,是汝突吉羅罪!」阿難言:「我憐愍瞿曇彌,又三世諸佛法皆有四部眾,我釋迦文佛云何獨無?」

大迦葉復言:「佛欲涅槃時,近俱夷那竭城,脊痛,四疊漚多羅僧敷臥,語汝言:『我須水。』汝不供給,是汝突吉羅罪!」阿難答言:「是時,五百乘車,截流而渡,令水渾濁,以是故不取。」大迦葉復言:「正使水濁,佛有大神力,能令大海濁水清淨。汝何以不與?是汝之罪,汝去作突吉羅懺悔!」

大迦葉復言:「佛問汝:『若有人四神足好修,可住壽一劫,若減一劫;佛四神足好修,欲住壽一劫,若減一劫。』汝默然不答。問汝至三,汝故默然。汝若答佛:『佛四神足好修,應住一劫,若減一劫。』由汝故,令佛世尊早入涅槃,是汝突吉羅罪!」阿難言:「魔蔽我心,是故無言;我非惡心而不答佛。」

大迦葉復言:「汝與佛疊僧伽梨衣,以足蹈上,是汝突吉羅罪。」阿難言:「爾時,有大風起,無人助我捉衣,時風吹來墮我腳下,非不恭敬,故蹈佛衣。」

大迦葉復言:「佛陰藏相,般涅槃後以示女人,是何可恥?是汝突吉羅罪!」阿難言:「爾時,我思惟:『若諸女人見佛陰藏相者,便自羞恥女人形,欲得男子身,修行佛相,種福德根。』以是故,我示女人,不為無恥而故破戒。」

大迦葉言:「汝有六種突吉羅罪,盡應僧中悔過!」阿難言:「諾!隨長老大迦葉及僧所教!」是時,阿難長跪合手,偏袒右肩,脫革屣,六種突吉羅罪懺悔。大迦葉於僧中,手牽阿難出,語阿難言:「斷汝漏盡,然後來入;殘結未盡,汝勿來也!」如是語竟,便自閉門。

爾時,諸阿羅漢議言:「誰能結集毘尼法藏者?」長老阿泥盧豆言:「舍利弗是第二佛,有好弟子,字憍梵波提〔秦言牛呞〕,柔軟和雅,常處閑居,住心寂燕,能知毘尼法藏;今在天上尸利沙樹園中住,遣使請來。」

大迦葉語下坐比丘:「汝次應僧使。」下坐比丘言:「僧有何使?」大迦葉言:「僧使汝至天上尸利沙樹園中,憍梵波提阿羅漢住處。」是比丘歡喜踊躍受僧勅命,白大迦葉言:「我到憍梵波提阿羅漢所,陳說何事?」大迦葉言:「到已,語憍梵鉢提:大迦葉等漏盡阿羅漢,皆會閻浮提。僧有大法事,汝可疾來!」

是下坐比丘頭面禮僧,右繞三匝;如金翅鳥,飛騰虛空,往到憍梵波提所,頭面作禮,語憍梵波提言:「軟善大德!少欲知足,常在禪定!大迦葉問訊有語:今僧有大法事,可疾下來,觀眾寶聚。」是時,憍梵波提心覺生疑,語是比丘言:「僧將無鬪諍事喚我來耶?無有破僧者不?佛日滅度耶?」是比丘言:「實如所言,大師佛已滅度。」憍梵波提言:「佛滅度大疾,世間眼滅!能逐佛轉法輪將,我和上舍利弗今在何所?」答曰:「先入涅槃。」憍梵波提言:「大師法將,各自別離,當可奈何!摩訶目伽連今在何所?」是比丘言:「是亦滅度。」憍梵波提言:「佛法欲散,大人過去,眾生可愍。」問:「長老阿難今何所作?」是比丘言:「長老阿難,佛滅度後,憂愁、啼哭、迷悶,不能自喻。」憍梵波提言:「阿難懊惱,由有愛結,別離生苦。羅睺羅復云何?」答言:「羅睺羅得阿羅漢故,無憂無愁,但觀諸法無常相。」憍梵波提言:「難斷愛已斷,無憂愁。」憍梵波提言:「我失離欲大師,於是尸利沙樹園中住,亦何所為?我和上、大師皆已滅度,我今不能復下閻浮提,住此般涅槃。」

說是言已,入禪定中,踊在虛空,身放光明;又出水火,手摩日月,現種種神變,自心出火燒身,身中出水,四道流下,至大迦葉所。水中有聲,說此偈言:

「憍梵鉢提稽首禮, 妙眾第一大德僧, 聞佛滅度我隨去, 如大象去象子隨!」

爾時,下坐比丘持衣鉢還僧。

是時中間,阿難思惟諸法,求盡殘漏;其夜坐禪經行,慇懃求道。是阿難智慧多,定力少,是故不即得道;定智等者,乃可速得。後夜欲過,疲極偃息,却臥就枕,頭未至枕,廓然得悟;如電光出,闇者見道。阿難如是入金剛定,破一切諸煩惱山;得三明、六神通、共解脫,作大力阿羅漢。

即夜到僧堂門,敲門而喚。大迦葉問言:「敲門者誰?」答言:「我是阿難。」大迦葉言:「汝何以來?」阿難言:「我今夜得盡諸漏。」大迦葉言:「不與汝開門,汝從門鑰孔中來!」阿難答言:「可爾!」即以神力從門鑰孔中入,禮拜僧足懺悔:「大迦葉!莫復見責!」

大迦葉手摩阿難頭言:「我故為汝,使汝得道;汝無嫌恨,我亦如是,以汝自證。譬如手畫虛空,無所染著;阿羅漢心亦如是,一切法中得無所著。復汝本坐。」

是時,僧復議言:「憍梵波提已取滅度,更有誰能結集法藏?」長老阿泥盧豆言:「是長老阿難,於佛弟子,常侍近佛,聞經能持,佛常歎譽;是阿難能結集經藏。」是時,長老大迦葉摩阿難頭言:「佛囑累汝,令持法藏,汝應報佛恩!佛在何處最初說法?佛諸大弟子能守護法藏者,皆以滅度,唯汝一人在。汝今應隨佛心,憐愍眾生故,集佛法藏。」是時,阿難禮僧已,坐師子床。時大迦葉說此偈言:

「佛聖師子王, 阿難是佛子, 師子座處坐, 觀眾無有佛。 如是大德眾, 無佛失威神, 如空無月時, 有宿而不嚴。 汝大智人說, 汝佛子當演, 何處佛初說, 今汝當布現!」

是時,長老阿難一心合手,向佛涅槃方如是說言:

「佛初說法時, 爾時我不見, 如是展轉聞: 佛在波羅柰, 佛為五比丘, 初開甘露門, 說四真諦法: 苦集滅道諦。 阿若憍陳如, 最初得見道; 八萬諸天眾, 皆亦入道迹!」

是千阿羅漢聞是語已,上昇虛空高七多羅樹。皆言:「咄!無常力大,如我等眼見佛說法,今乃言我聞!」便說偈言:

「我見佛身相, 猶如紫金山, 妙相眾德滅, 唯有名獨存。 是故當方便, 求出於三界, 勤集諸善根, 涅槃最為樂!」

爾時,長老阿泥盧豆說偈言:

「咄世間無常! 如水月芭蕉, 功德滿三界, 無常風所壞!」

爾時,大迦葉復說此偈:

「無常力甚大, 愚智貧富貴, 得道及未得, 一切無能免! 非巧言妙寶, 非欺誑力諍, 如火燒萬物, 無常相法爾。」

大迦葉語阿難:「從《轉法輪經》至《大般涅槃》,集作四阿含:《增一阿含》、《中阿含》、《長阿含》、《相應阿含》。是名修妬路法藏。」

諸阿羅漢更問:「誰能明了集毘尼法藏?」皆言:「長老憂婆離,於五百阿羅漢中持律第一,我等今請。」即請言:「起,就師子座處坐!說佛在何處初說毘尼結戒?」憂婆離受僧教,師子座處坐,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毘舍離。爾時,須提那迦蘭陀長者子初作婬欲,以是因緣故,結初大罪。二百五十戒義作三部,七法、八法、比丘尼毘尼、增一、憂婆利問、雜部、善部;如是等八十部,作毘尼藏。」

諸阿羅漢復更思惟:「誰能明了集阿毘曇藏?」念言:「長老阿難,於五百阿羅漢中,解修妬路義第一,我等今請。」即請言:「起,就師子座處坐!佛在何處初說阿毘曇?」阿難受僧教,師子座處坐,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婆提城。爾時,佛告諸比丘:『諸有五怖、五罪、五怨,不除不滅,是因緣故,此生中身、心受無量苦,復後世墮惡道中。諸有無此五怖、五罪、五怨,是因緣故,於今生種種身、心受樂,後世生天上樂處。何等五怖應遠?一者殺,二者盜,三者邪婬,四者妄語,五者飲酒。』」如是等名阿毘曇藏。

三法藏集竟,諸天、鬼神、諸龍、天女,種種供養,雨天華香、幡蓋、天衣,供養法故。於是說偈:

「憐愍世界故, 集結三藏法; 十力一切智, 說智無明燈!」

問曰:

《八犍度阿毘曇》、六分阿毘曇等,從何處出?

答曰:

佛在世時,法無違錯;佛滅度後,初集法時,亦如佛在。後百年,阿輸迦王作般闍于瑟大會,諸大法師論議異故,有別部名字。從是以來,展轉至姓迦旃延婆羅門道人,智慧利根,盡讀三藏內外經書,欲解佛語故,作《發智經八犍度》,初品是世間第一法。後諸弟子等,為後人不能盡解《八犍度》故,作《鞞婆娑》。

有人言:六分阿毘曇中,第三分八品之名〈分別世處分〉〔此是《樓炭經》作六分中第三分〕,是目犍連作;六分中,初分八品,四品是婆須蜜菩薩作,四品是罽賓阿羅漢作;餘五分諸論議師所作。

有人言:佛在時,舍利弗解佛語故作阿毘曇;後犢子道人等讀誦,乃至今名為《舍利弗阿毘曇》。

摩訶迦旃延,佛在時,解佛語作蜫勒〔蜫勒秦言篋藏〕,乃至今行於南天竺。

皆是廣解佛語故。如說五戒:幾有色,幾無色?幾可見,幾不可見?幾有對,幾無對?幾有漏,幾無漏?幾有為,幾無為?幾有報,幾無報?幾有善,幾不善?幾有記,幾無記?如是等,是名阿毘曇。

復次,七使:欲染使,瞋恚使,有愛使,憍慢使,無明使,見使,疑使。是七使,幾欲界繫,幾色界繫,幾無色界繫?幾見諦斷,幾思惟斷?幾見苦斷,幾見集斷,幾見盡斷,幾見道斷?幾遍使,幾不遍使?

十智:法智,比智,世智,他心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盡智,無生智。是十智,幾有漏,幾無漏?幾有為,幾無為?幾有漏緣,幾無漏緣?幾有為緣,幾無為緣?幾欲界緣,幾色界緣,幾無色界緣?幾不繫緣?幾無礙道中修,幾解脫道中修?四果得時,幾得、幾失?

如是等分別一切法,亦名阿毘曇。

為阿毘曇三種:一者、阿毘曇身及義,略說三十二萬言;二者、六分,略說三十六萬言;三者、蜫勒,略說三十二萬言。

蜫勒廣比諸事以類相從,非阿毘曇。

略說「如是我聞:一時」總義竟。

大智度初品中婆伽婆釋論第四

【經】

婆伽婆。

【論】

今當說。

釋曰:

云何名婆伽婆?

婆伽婆者,「婆伽」言「德」,「婆」言「有」,是名有德。

復次,「婆伽」名「分別」,「婆」名「巧」,巧分別諸法總相別相,故名「婆伽婆」。

復次,「婆伽」名「名聲」,「婆」名「有」,是名「有名聲」,無有得名聲如佛者。轉輪聖王、釋、梵、護世者,無有及佛,何況諸餘凡庶!所以者何?轉輪聖王與結相應,佛已離結;轉輪聖王沒在生、老、病、死泥中,佛已得渡;轉輪聖王為恩愛奴僕,佛已永離;轉輪聖王處在世間曠野災患,佛已得離;轉輪聖王處在無明闇中,佛處第一明中;轉輪聖王若極多領四天下,佛領無量諸世界;轉輪聖王財自在,佛心自在;轉輪聖王貪求天樂,佛乃至有頂樂亦不貪著;轉輪聖王從他求樂,佛內心自樂。以是因緣,佛勝轉輪聖王。諸餘釋、梵、護世者,亦復如是,但於轉輪聖王小勝。

復次,「婆伽」名「破」,「婆」名「能」,是人能破婬怒癡故,稱為「婆伽婆」。

問曰:

如阿羅漢、辟支佛亦破婬怒癡,與佛何異?

答曰:

阿羅漢、辟支佛雖破三毒,氣分不盡;譬如香在器中,香雖出,餘氣故在。又如草木薪火燒煙出,炭灰不盡,火力薄故;佛三毒永盡無餘,譬如劫盡,火燒須彌山,一切地都盡,無煙無炭。如舍利弗瞋恚氣殘,難陀婬欲氣殘,必陵伽婆磋慢氣殘;譬如人被鎖,初脫時,行猶不便。

時,佛從禪起經行,羅睺羅從佛經行,佛問羅睺羅:「何以羸瘦?」羅睺羅說偈答佛:

「若人食油則得力, 若食酥者得好色, 食麻滓菜無色力, 大德世尊自當知!」

佛問羅睺羅:「是眾中誰為上座?」羅睺羅答:「和上舍利弗。」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爾時,舍利弗轉聞是語,即時吐食,自作誓言:「從今日不復受人請。」是時,波斯匿王、長者須達多等,來詣舍利弗所,語舍利弗:「佛不以無事而受人請,大德舍利弗復不受請,我等白衣云何當得大信清淨?」舍利弗言:「我大師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今不得受人請。」於是波斯匿等至佛所,白佛言:「佛不常受人請,舍利弗復不受請,我等云何心得大信?願佛勅舍利弗還受人請!」佛言:「此人心堅,不可移轉。」佛爾時引本生因緣:「昔有一國王為毒蛇所囓,王時欲死,呼諸良醫令治蛇毒。時諸醫言:『還令蛇嗽,毒氣乃盡。』是時諸醫各設呪術,所囓王蛇即來王所。諸醫積薪燃火,勅蛇還嗽汝毒,若不爾者,當入此火!毒蛇思惟:『我既吐毒,云何還嗽?此事劇死!』思惟心定,即時入火。爾時毒蛇,舍利弗是。世世心堅,不可動也。」

復次,長老必陵伽婆蹉常患眼痛,是人乞食,常渡恒水,到恒水邊彈指言:「小婢住!莫流!」水即兩斷,得過乞食。是恒神到佛所白佛:「佛弟子必陵伽婆蹉,常罵我言小婢住!莫流水!」佛告必陵伽婆蹉懺謝恒神!必陵伽婆蹉即時合手語恒神言:「小婢莫瞋!今懺謝汝!」是時,大眾笑之:「云何懺謝而復罵耶?」佛語恒神:「汝見必陵伽婆蹉合手懺謝不?懺謝無慢而有此言,當知非惡。此人五百世來,常生婆羅門家,常自憍貴,輕賤餘人,本來所習,口言而已,心無憍也。」

如是諸阿羅漢雖斷結使,猶有殘氣。如諸佛世尊,若人以刀割一臂,若人以栴檀香泥一臂,如左右眼,心無憎愛,是以永無殘氣。

栴闍婆羅門女木杅謗佛,於大眾中言:「汝使我有娠,何以不憂?與我衣食!為爾無羞,誑惑餘人!」是時,五百婆羅門師等,皆舉手唱言:「是!是!我曹知此事。」是時,佛無異色,亦無慚色。此事即時彰露,地為大動,諸天供養,散眾名華,讚歎佛德,佛無喜色。

復次,佛食馬麥,亦無憂慼;天王獻食,百味具足,不以為悅,一心無二。

如是等種種飲食、衣被、臥具,讚呵、輕敬等種種事中,心無異也。譬如真金,燒鍛打磨,都無增損。

以是故,阿羅漢雖斷結得道,猶有殘氣,不得稱婆伽婆。

問曰:

婆伽婆正有此一名?更有餘名?

答曰:

佛功德無量,名號亦無量;此名取其大者,以人多識故。復有異名,名多陀阿伽陀等。

云何名多陀阿伽陀?

如法相解,如法相說;如諸佛安隱道來,佛亦如是來,更不去後有中,是故名多陀阿伽陀。

復名阿羅呵。云何名阿羅呵?

「阿羅」名「賊」,「呵」名「殺」,是名「殺賊」。如偈說:

「佛以忍為鎧, 精進為剛甲, 持戒為大馬, 禪定為良弓, 智慧為好箭; 外破魔王軍, 內滅煩惱賊, 是名阿羅呵。」

復次,「阿」名「不」,「羅呵」名「生」,是名「不生」。佛心種子,後世田中不生,無明糠脫故。

復次,「阿羅呵」名「應受供養」。佛諸結使除盡,得一切智慧故,應受一切天地眾生供養,以是故,佛名阿羅呵。

復名三藐三佛陀。云何名三藐三佛陀?

「三藐」名「正」,「三」名「遍」,「佛」名「知」,是名正遍知一切法。

問曰:

云何正遍知?

答曰:

知苦如苦相, 知集如集相, 知滅如滅相, 知道如道相。

是名三藐三佛陀。

復次,知一切諸法實不壞相,不增不減。云何名不壞相?心行處滅,言語道斷,過諸法如涅槃相不動。以是故,名三藐三佛陀。

復次,一切十方諸世界名號,六道所攝眾生名號;眾生先世因緣,未來世生處;一切十方眾生心相,諸結使、諸善根、諸出要,如是等一切諸法悉知,是名三藐三佛陀。

復名鞞侈遮羅那三般那,秦言明行具足。

云何名明行具足?

宿命、天眼、漏盡,名為三明。

問曰:

神通、明有何等異?

答曰:

直知過去宿命事,是名通;知過去因緣行業,是名明。

直知死此生彼,是名通;知行因緣,際會不失,是名明。

直盡結使,不知更生不生,是名通;若知漏盡,更不復生,是名明。

是三明,大阿羅漢、大辟支佛所得。

問曰:

若爾者,與佛有何等異?

答曰:

彼雖得三明,明不滿足,佛悉滿足,是為異。

問曰:

云何不滿?云何滿?

答曰:

諸阿羅漢、辟支佛宿命智,知自身及他人,亦不能遍;有阿羅漢知一世,或二世、三世,十、百、千、萬劫,乃至八萬劫,過是以往不能復知,是故不滿。天眼明未來世亦如是。佛一念中生、住、滅時,諸結使分,生時如是,住時如是,滅時如是。苦法忍、苦法智中所斷結使悉覺了。知如是結使解脫,得爾所有為法解脫,得爾所無為法解脫,乃至道比忍見諦道十五心中。諸聲聞、辟支佛所不覺知,時少疾故。如是知過去眾生因緣、漏盡,未來、現在亦如是,是故名佛明行具足。

行名身口業,唯佛身、口業具足,餘皆有失,是名明行具足。

復名修伽陀:「修」秦言「好」,「伽陀」或言「去」,或言「說」,是名「好去」、「好說」。

好去者,於種種諸深三摩提、無量諸大智慧中去,如偈說:

「佛一切智為大車, 八正道行入涅槃。」

是名好去。

好說者,如諸法實相說,不著法愛說。觀弟子智慧力,是人正使一切方便神通智力化之,亦無如之何。是人可度是疾、是遲,是人應是處度;是人應說布施,或說戒,或說涅槃;是人應說五眾、十二因緣、四諦等諸法能入道。如是等種種知弟子智力而為說法,是名好說。

復名路迦憊:「路迦」秦言「世」,「憊」名「知」,是名知世間。

問曰:

紙幅の都合により、続きは原典で読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