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hāparinirvāṇa Sutra
大般涅槃經
Da boniepan jing
Mahāparinirvāṇa Sūtra
A Mahayana scripture on the Buddha's final nirvāṇa, buddha-nature, and liberation. Chinese translation credited to Dharmakṣema (Northern Liang period).
北涼 曇無讖譯
1 fascicle
Contents of this fascicle
- 大般涅槃經序
- 壽命品第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
- 壽命品第一之二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
- 壽命品第一之三
- 大般涅槃經金剛身品第二
- 大般涅槃經名字功德品第三
- 如來性品第四之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五
- 大般涅槃經卷第六
- 如來性品第四之三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七
- 如來性品第四之四
- 大般涅槃經卷第八
- 大般涅槃經卷第九
- 如來性品第四之六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
- 如來性品第四之七
- 大般涅槃經一切大眾所問品第五
- 現病品第六
- 大般涅槃經聖行品第七之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二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三
- 聖行品第七之三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四
- 聖行品第七之四
- 梵行品第八之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五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六
- 梵行品第八之二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七
- 梵行品第八之三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八
- 梵行品第八之四
-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九
- 梵行品第八之五
- 大般涅槃經嬰兒行品第九
-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二
-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二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三
-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三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四
-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四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五
-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五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六
-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六
- 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七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八
- 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二
-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九
- 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三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
- 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四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一
- 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五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二
- 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六
- 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三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四
- 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二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五
- 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三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六
- 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四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七
- 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五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八
- 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六
- 憍陳如品第十三之一
-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九
- 大般涅槃經卷第四十
- 憍陳如品第十三之二
No.374
大般涅槃經序
後秦釋道朗撰
大般涅槃經者,蓋是法身之玄堂,正覺之實稱,眾經之淵鏡,萬流之宗極。其為體也,妙存有物之表、周流無窮之內,任運而動、見機而赴,任運而動,則乘虛照以御物,寄言蹄以通化;
見機而赴,則應萬形而為像,即群情而設教。至乃形充十方而心不易慮,教彌天下而情不在已;廁流塵蟻而弗下,彌蓋群聖而不高;功濟萬化而不恃,明踰萬日而不居;渾然與太虛同量,泯然與法性為一。
夫法性以至極為體,至極則歸於無變,所以生滅不能遷其常。生滅不能遷其常,故其常不動。非樂不能虧其樂,故其樂無窮。
或我生於謬想,非我起於因假。因假存於名數,故至我越名數而非無。越名數而非無,故能居自在之聖位。而非我不能變,非淨生於虛,淨故真淨水鏡於萬法。水鏡於萬法,故非淨不能渝。
是以斯經𧢻章敘常樂我淨為宗義之林,開究玄致為涅槃之原用,能闡祕藏於未聞,啟靈管以通照,拯四重之癰疽,拔無間之疣贅。闡祕藏則暢群識之情,審妙我之在已;啟靈管則悟玄
之潛,映神珠之在體。
然四重無間誹謗方等,斯乃眾患之𤴲痟,創疣之甚者。故大涅槃以無創疣為義名,斯經以大涅槃為宗目。宗目舉則明統攝於眾妙,言約而義備;義名立則照三乘之優劣,至極之有在。
然冥化無朕、妙契無言,任之沖境則理不虛運。是以此經開誠言為教本,廣眾喻以會義,建護法以涉初,覩祕藏以窮原,暢千載之固滯,散靈鷲之餘疑。
至於理微幽蟠微於微者,則諸菩薩弘郢匠之功,曠舟船之濟,請難雲搆,飜覆周密,由使幽塗融坦,宗歸豁然。是故誦其文而不疲,語其義而不倦,甘其味而無足,餐其音而不厭。
始可謂微言興詠於真丹,高韻初唱於赤縣,梵音震響於聾俗,真容巨曜於今日。而寡聞之士,偏執之流,不量愚見,敢評大聖無涯之典,遂使是非興於諍論,譏謗生於快心。
先覺不能返其迷,眾聖莫能移其志,方將沈蔽八邪之網,長淪九流之淵,不亦哀哉,不亦哀哉。
天竺沙門曇無讖者,中天竺人,婆羅門種,天懷秀拔,領鑒明邃,機辯清勝,內外兼綜,將乘運流化,先至燉煌,停止數載。大沮渠河西王者,至德潛著,建隆王業,雖形處萬機,每思弘大道,為法城塹,會開定西夏。
斯經與讖自遠而至,自非至感先期,孰有若茲之遇哉!讖既達此,以玄始十年歲次大梁,十月二十三日,河西王勸請令譯,讖手執梵文,口宣秦言。
其人神情既銳,而為法殷重,臨譯敬慎,殆無遺隱,搜研本正,務存經旨,唯恨梵本分離殘缺未備耳。
余以庸淺,豫遭斯運,夙夜感戢,欣遇良深;聊試標位,敘其宗格,豈謂必然闚其宏要者哉。
大般涅槃經卷第一
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譯
壽命品第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拘尸那國力士生地阿利羅跋提河邊娑羅雙樹間。爾時世尊與大比丘八十億百千人俱,前後圍遶。
二月十五日臨涅槃時,以佛神力出大音聲,其聲遍滿乃至有頂,隨其類音普告眾生:「今日如來、應、正遍知,憐愍眾生,覆護眾生,等視眾生如羅睺羅,為作歸依屋舍室宅。
大覺世尊將欲涅槃,一切眾生若有所疑,今悉可問,為最後問。」
爾時世尊於晨朝時,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明雜色,青、黃、赤、白、頗梨、馬瑙,光遍照此三千大千佛之世界,乃至十方亦復如是。其中所有六趣眾生遇斯光者,罪垢煩惱一切消除。
是諸眾生見聞是已,心大憂愁,同時舉聲悲啼號哭:「嗚呼慈父,痛哉苦哉。」舉手拍頭搥胸叫喚,其中或有身體戰慄、涕泣、哽咽。
爾時大地諸山大海,皆悉震動,時諸眾生共相謂言:「且各裁抑,莫大愁苦。當疾往詣拘尸那城力士生處,至如來所,頭面禮敬,勸請如來莫般涅槃,住世一劫若減一劫。」
互相執手復作是言:「世間空虛,眾生福盡,不善諸業,增長出世。仁等今當速往速往,如來不久必入涅槃。」復作是言:「世間空虛,世間空虛,我等從今無有救護,無所宗仰,貧窮孤露。
一旦遠離無上世尊,設有疑惑當復問誰?」
時有無量諸大弟子,尊者摩訶迦旃延、尊者薄俱羅、尊者優波難陀,如是等諸大比丘,遇佛光者,其身戰掉,乃至大動不能自持,心濁迷悶,發聲大喚,生如是等種種苦惱。
爾時復有八十百千諸比丘等,皆阿羅漢,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如大龍王有大威德,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如栴檀林栴檀圍遶,如師子王師子圍遶,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一切皆是佛之真子。
於其晨朝,日始初出,離常住處,嚼楊枝時,遇佛光明,并相謂言:「仁等,速疾漱口澡手。」作是言已,舉身毛竪,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惱。
為欲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拘陀羅女、善賢比丘尼、優波難陀比丘尼、海意比丘尼,與六十億比丘尼等,一切亦是大阿羅漢,諸漏已盡,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猶如大龍有大威德,成就空慧。
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舉身毛竪,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惱。
亦欲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於比丘尼眾中復有諸比丘尼,皆是菩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為化眾生現受女身,而常修集四無量心,得自在力,能化作佛。
爾時復有一恒河沙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方便現身。其名曰:海德菩薩、無盡意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
其心皆悉敬重大乘,安住大乘,深解大乘,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作是誓言:「諸未度者,當令得度。」
已於過世無數劫中,修持淨戒,善持所行,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觀眾生如視一子。
亦於晨朝,日初出時遇佛光明,舉身毛竪,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惱。
亦為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恒河沙諸優婆塞,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威德無垢稱王優婆塞、善德優婆塞等而為上首,深樂觀察諸對治門,所謂苦樂、常無常、淨不淨、我無我、實不實、歸依非歸依、眾生非眾生、恒非恒、安非安、為無為、斷不斷、涅槃非涅槃、增上非增上,常樂觀察如是等法對治之門,亦欲樂聞無上大乘,如所聞已,能為他說。
善持淨戒,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善能攝取無上智慧,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
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心常深味清淨戒行,悉能成就如是功德,於諸眾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
亦於晨朝日初出時,為欲闍毘如來身故,人人各取香木萬束、栴檀沈水、牛頭栴檀、天木香等,是一一木,文理及附,皆有七寶微妙光明,譬如種種雜彩畫飾,以佛力故有是妙色,青黃赤白,為諸眾生之所樂見。
諸木皆以種種香塗,欝金沈水及膠香等,散以諸花而為莊嚴,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諸香木上懸五色幡,柔軟微妙猶如天衣,憍奢耶衣芻摩繒綵。
是諸香木載以寶車,是諸寶車出種種光,青黃赤白。轅𨍮皆以七寶廁填,是一一車駕以四馬,是一一馬駿疾如風。
一一車前竪立五十七寶妙幢,真金羅網彌覆其上,一一寶車復有五十微妙寶蓋,一一車上垂諸花鬘,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純以真金為葉,金剛為臺。
是花臺中多有黑蜂,遊集其中歡娛受樂,又出妙音,所謂無常、苦、空、無我,是音聲中,復說菩薩本所行道。復有種種歌舞伎樂、箏笛、箜篌、簫瑟、鼓吹,是樂音中復出是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
一一車前,有優婆塞擎四寶案,是諸案上有種種花,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欝金諸香及餘薰香,微妙第一。
諸優婆塞為佛及僧,辦諸食具,種種備足,皆是栴檀沈水香薪,八功德水之所成熟,其食甘美有六種味:一苦、二醋、三甘、四辛、五醎、六淡。復有三德:一者輕軟、二者淨潔、三者如法,作如是等種種莊嚴。
至力士生處娑羅雙樹間,復以金沙遍布其地,以加陵伽衣、欽婆羅衣及繒綵衣而覆沙上,周匝遍滿十二由旬。為佛及僧敷置七寶師子之座,其座高大如須彌山,是諸座上皆有寶帳,垂諸瓔珞。
諸娑羅樹,悉懸種種微妙幡蓋,種種好香以塗樹身,種種名花以散樹間。諸優婆塞各作是念:「一切眾生若有所乏,須食與食、須飲與飲、須頭與頭、須目與目,隨諸眾生所須之物,皆悉給與。」
作是施時,離欲瞋恚、穢濁毒心,無餘思惟求世福樂,唯期無上清淨菩提。
是優婆塞等,皆已安住於菩薩道,復作是念:「如來今者受我食已,當入涅槃。」
作是念已,身毛皆竪,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花,涕泣盈目生大苦惱,各各齎持供養之具,載以寶車、香木、幢幡、寶蓋、飲食,疾至佛所稽首佛足,以其所持供養之具,供養如來,遶百千匝,舉聲號泣,哀動天地,搥胸大叫,淚下如雨,復相謂言:「苦哉,仁者!
世間空虛,世間空虛。」便自舉身,投如來前,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世尊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皆不許。諸優婆塞不果所願,心懷悲惱,默然而住。
猶如慈父唯有一子,卒病喪亡,送其屍骸置於塚間,歸還悵悢,愁憂苦惱。諸優婆塞憂愁苦惱亦復如是,以諸供具安置一處,却在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三恒河沙諸優婆夷,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壽德優婆夷、德鬘優婆夷、毘舍佉優婆夷等八萬四千,而為上首。悉能堪任護持正法,為度無量百千眾生故,現女身呵責家法。
自觀己身如四毒蛇,是身常為無量諸虫之所唼食,是身臭穢、貪欲、獄縛,是身可惡猶如死狗,是身不淨九孔常流。
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為却敵樓櫓,目為竅孔,頭為殿堂,心王處中,如是身城,諸佛世尊之所棄捨,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貪婬、瞋恚、愚癡羅剎止住其中。
是身不堅,猶如蘆葦、伊蘭、水泡、芭蕉之樹。是身無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暴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是身易壞,猶如河岸臨峻大樹。是身不久當為狐狼、鵄梟、鵰鷲、烏鵲、餓狗,之所食噉。
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寧以牛跡盛大海水,不能具說是身無常、不淨、臭穢。寧丸大地使如棗等,漸漸轉小猶葶藶子乃至微塵,不能具說是身過患。是故當捨,如棄涕唾。
以是因緣,諸優婆夷,以空、無相、無願之法,常修其心。深樂諮受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為他演說,護持本願,毀呰女身,甚可患厭,性不堅牢,心常修集如是正觀,破壞生死無際輪轉。
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
深樂大乘,守護大乘,雖現女身,實是菩薩,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堅持禁戒,皆悉成就如是功德,於諸眾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
亦於晨朝,日初出時各相謂言:「今日宜應至雙樹間。」諸優婆夷所設供具,倍勝於前,持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辦諸供具,唯願如來,哀受我供。」
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優婆夷不果所願,心懷惆悵,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四恒河沙毘耶離城諸離車等,男女、大小、妻子眷屬,及閻浮提諸王眷屬,為求法故,善修戒行,威儀具足,摧伏異學壞正法者,常相謂言:「我等當以金銀倉庫,為令甘露、無盡正法、深奧之藏久住於世。
願令我等常得修學,若有誹謗佛正法者,當斷其舌。」復作是願:「若有出家毀禁戒者,我當罷令還俗策使。有能深樂、護持正法,我當敬重如事父母。若有眾僧能修正法,我當隨喜令得勢力。」
常欲樂聞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為人廣說,皆悉成就如是功德。其名曰:淨無垢藏離車子、淨不放逸離車子、恒水無垢淨德離車子,如是等各相謂言:「仁等,今可速往佛所。」
所辦供養,種種具足,一一離車,各嚴八萬四千大象,八萬四千駟馬寶車,八萬四千明月寶珠,天木、栴檀沈水、薪束,種種各有八萬四千。
一一象前,有寶幢幡蓋,其蓋小者,周匝縱廣滿一由旬,幡最短者長三十二由旬,寶幢卑者高百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
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辦諸供具,唯願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離車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於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五恒河沙大臣、長者,敬重大乘,若有異學謗正法者,是諸人等力能摧伏,猶如雹雨摧折草木。其名曰:日光長者、護世長者、護法長者,如是之等而為上首。
所設供具,五倍於前,俱共往詣娑羅雙樹間,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設諸供具,唯願哀愍,受我等供。」如來默然而不受之。諸長者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
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於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應有六恒河沙〕毘舍離王,及其後宮夫人眷屬,閻浮提內所有諸王,除阿闍世并及城邑聚落人民。其名曰月無垢王等,各嚴四兵,欲往佛所。是一一王,各有一百八十萬億人民眷屬。
是諸車兵,駕以象馬,象有六牙,馬疾如風,莊嚴供具六倍於前。寶蓋之中有極小者,周匝縱廣滿八由旬,幡極短者十六由旬,寶幢卑者三十六由旬。
是諸王等,皆悉安住於正法中,惡賤邪法,敬重大乘,深樂大乘,憐愍眾生,等如一子,所持飲食,香氣流布滿四由旬。亦於晨朝日初出時,持是種種上妙甘饍,詣雙樹間,至如來所,而白佛言:「世尊!
我等為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願如來,哀愍受我最後供養。」如來知時,亦不許可。是諸王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爾時復有七恒河沙諸王夫人,唯除阿闍世王夫人,為度眾生,現受女身。常觀身行,以空、無相、無願之法,薰修其心。其名曰:三界妙夫人、愛德夫人。
如是等諸王夫人,皆悉安住於正法中,修行禁戒,威儀具足,憐愍眾生,等如一子,各相謂言:「今宜速往,詣世尊所。」
諸王夫人,所設供養,七倍於前,香花、寶幢、繒綵、幡蓋、上妙飲食,寶蓋小者周匝縱廣十六由旬,幡最短者三十六由旬,寶幢卑者六十八由旬,飲食香氣,周遍流布滿八由旬。
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如來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為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願如來,哀愍受我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
時諸夫人,不果所願,心懷愁惱,自拔頭髮,搥胸大哭,猶如新喪所愛之子,却在一面,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八恒河沙諸天女等,其名曰廣目天女而為上首,作如是言:「汝等諸姊!諦觀,諦觀,是諸人眾,所設種種上妙供具,欲供如來及比丘僧。我等亦當如是,嚴設微妙供具,供養如來,如來受已,當入涅槃。
諸姊!諸佛如來,出世甚難,最後供養亦復倍難;若佛涅槃,世間空虛。」是諸天女,愛樂大乘,欲聞大乘,聞已亦能為人廣說。
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守護大乘,若有異學,憎嫉大乘,勢能摧滅,如雹摧草。
護持戒行,威儀具足,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脫未脫者,於未來世當轉法輪、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修學大乘,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慈眾生,如視一子。
亦於晨朝日初出時,各取種種天木香等,倍於人間所有香木,其木香氣,能滅人中種種臭穢。
白車白蓋,駕四白馬,一一車上,皆張白帳,其帳四邊懸諸金鈴、種種香花、寶幢幡蓋,上妙甘饍,種種伎樂,敷師子座,其座四足純紺琉璃,於其座後,各各皆有七寶倚床,一一座前,復有金机,復以七寶而為燈樹,種種寶珠以為燈明,微妙天花遍布其地。
是諸天女設是供已,心懷哀感,涕淚交流,生大苦惱。亦為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亦為不斷種種說法,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
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天女等,不果所願,心懷憂惱。却在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九恒河沙諸龍王等,住於四方,其名曰:和修吉龍王、難陀龍王、婆難陀龍王而為上首。
是諸龍王,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設諸供具,倍於人天,持至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龍王,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十恒河沙諸鬼神王,毘沙門王而為上首,各相謂言:「仁等,今者可速詣佛所。」設供具倍於諸龍,持往佛所,稽首佛足,遶百千匝,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
是諸鬼王,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十恒河沙金翅鳥王,降怨鳥王而為上首。
復有三十恒河沙乾闥婆王,那羅達王而為上首。
復有四十恒河沙緊那羅王,善見王而為上首。
復有五十恒河沙摩睺羅伽王,大善見王而為上首。
復有六十恒河沙阿修羅王,睒婆利王而為上首。
復有七十恒河沙陀那婆王,無垢河水王、跋提達多王等而為上首。
復有八十恒河沙羅剎王,可畏王而為上首,捨離惡心,更不食人,於怨憎中生慈悲心,其形醜陋,以佛神力皆悉端正。
復有九十恒河沙樹林神王,樂香王而為上首。
復有千恒河沙持呪王,大幻持呪王而為上首。
復有一億恒河沙貪色鬼魅,善見王而為上首。
復有百億恒河沙天諸娙女,藍婆女、欝婆尸女、帝路沾女、毘舍佉女而為上首。
復有千億恒河沙地諸鬼王,白濕王而為上首。
復有十萬億恒河沙等諸天子及諸天王、四天王等。
復有十萬億恒河沙等四方風神,吹諸樹上時非時花散雙樹間。
復有十萬億恒河沙主雲雨神,皆作是念:「如來涅槃焚身之時,我當注雨,令火時滅,眾中熱悶為作清涼。」
復有二十恒河沙大香象王,羅睺象王、金色象王、甘味象王、紺眼象王,欲香象王等而為上首,敬重大乘,愛樂大乘,知佛不久當般涅槃,各各拔取無量無邊諸妙蓮花,來至佛所,頭面禮佛,却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師子獸王,師子吼王而為上首,施與一切眾生無畏。持諸花菓,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諸飛鳥王,鳧鴈、鴛鴦、孔雀諸鳥,乾闥婆鳥、迦蘭陀鳥、鴝鵒鸚鵡、俱翅羅鳥、婆嘻伽鳥、迦陵頻伽鳥、耆婆耆婆鳥,如是等諸鳥,持諸花菓,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水牛牛羊,往至佛所,出妙香乳,其乳流滿拘尸那城所有溝坑,色香美味悉皆具足,成是事已,却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四天下中諸神仙人,忍辱仙等而為上首,持諸香花及諸甘果,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遶佛三匝,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時諸仙人,不果所願。
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閻浮提中一切蜂王,妙音蜂王而為上首,持種種花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遶佛一匝,却住一面。
爾時閻浮提中比丘、比丘尼一切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眾。
復有無量阿僧祇恒河沙等世界中間,及閻浮提所有諸山,須彌山王而為上首,其山莊嚴,叢林蓊欝,諸樹茂盛,枝條扶踈,蔭蔽日光,種種妙花周遍而有,龍泉流水清淨香潔。
諸天、龍、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神仙呪術,作倡伎樂,如是等眾,彌滿其中。是諸山神,亦來詣佛,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復有阿僧祇恒河沙等四大海神及諸河神,有大威德,具大神足,所設供養,倍勝於前。諸神身光伎樂燈明,悉蔽日月令不復現。以占婆花散熙連河,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却住一面。
爾時拘尸那城娑羅樹林,其林變白,猶如白鶴。於虛空中,自然而有七寶堂閣,彫文刻鏤,綺飾分明,周匝欄楯,眾寶雜廁。堂下多有流泉浴池,上妙蓮花彌滿其中,猶如北方欝單越國,亦如忉利歡喜之園。
爾時娑羅樹林中間,種種莊嚴,甚可愛樂,亦復如是。是諸天、人、阿修羅等,咸覩如來涅槃之相,皆悉悲感,愁憂不樂。
爾時四天王釋提桓因,各相謂言:「汝等觀察,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大設供養,欲於最後供養如來。我等亦當如是供養,若我最後得供養者,檀波羅蜜則為成就滿足不難。」
爾時四天王所設供養,倍勝於前,持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迦枳樓伽花、摩訶迦枳樓伽花、曼殊沙花、摩訶曼殊沙花、散多尼迦花、摩訶散多尼迦花、愛樂花、大愛樂花、普賢花、大普賢花、時花、大時花、香城花、大香城花、歡喜花、大歡喜花、發欲花、大發欲花、香醉花、大香醉花、普香花、大普香花、天金葉花、龍華、波利質多樹花、拘毘羅樹花,復持種種上妙甘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
是諸天人所有光明,能覆日月,令不復現。以是供具,欲供養佛。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天,不果所願,愁憂苦惱,却住一面。
爾時釋提桓因及三十三天,設諸供具亦倍勝前,及所持花亦復如是,香氣微妙甚可愛樂,持得勝堂并諸小堂,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我等深樂、愛護大乘,唯願如來哀受我食。」
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釋天,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乃至第六天,所設供養展轉勝前,寶幢幡蓋。寶蓋小者覆四天下,幡最短者周圍四海,幢最卑者至自在天,微風吹幡,出妙音聲。持上甘饍,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
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天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上至有頂,其餘梵眾,一切來集。爾時大梵天王及餘梵眾,放身光明,遍四天下。欲界、人、天,日月光明,悉不復現。持諸寶幢、繒綵、幡蓋,幡極短者懸於梵宮至娑羅樹間,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
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梵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爾時毘摩質多阿修羅王,與無量阿修羅大眷屬俱,身諸光明,勝於梵天,持諸寶幢、繒綵、幡蓋,其蓋小者覆千世界,上妙甘饍,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
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阿修羅,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與其眷屬、諸天婇女,無量無邊阿僧祇眾,開地獄門,施清冷水,因而告曰:「汝等今者,無所能為,唯當專念如來、應、正遍知,建立最後隨喜供養,當令汝等長夜獲安。」
時魔波旬於地獄中,悉除刀劍無量苦毒,熾然炎火注雨滅之。
以佛神力,復發是心,令諸眷屬,皆捨刀劍、弓弩、鎧仗、鉾槊、長鉤、金鎚、鉞斧、鬪輪、羂索,所持供養,倍勝一切人天所設,其蓋小者覆中千界,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我等今者,愛樂大乘,守護大乘。
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供養故、為怖畏故、為誑他故、為財利故、為隨他故受是大乘,或真或偽,我等爾時當為是人,除滅怖畏,說如是呪:
「『啅抧吒吒羅啅抧盧呵隷摩訶盧呵隷阿羅遮羅多羅莎呵』
「是呪能令諸失心者、怖畏者、說法者、不斷正法者,為伏外道故、護己身故、護正法故、護大乘故,說如是呪。若有能持如是呪者,無惡象怖,若至曠野、空澤、嶮處不生怖畏,亦無水火、師子虎狼、盜賊王難。
世尊!若有能持如是呪者,悉能除滅如是等怖。世尊!持是呪者,我當護之,如龜藏六。世尊!我等今者,不以諭諂說如是事,持是呪者,我當至誠,益其勢力。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
爾時佛告魔波旬言:「我不受汝飲食供養,我已受汝所說神呪,為欲安樂一切眾生、四部眾故。」佛說是已,默然不受。如是三請,皆亦不受。時魔波旬,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却住一面。
爾時大自在天王與其眷屬無量無邊,及諸天眾,所設供具,悉覆梵、釋、護世四王、人天八部、及非人等所有供具。梵釋所設,猶如聚墨在珂貝邊,悉不復現。寶蓋小者能覆三千大千世界。
持如是等供養之具,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遶無數匝,白佛言:「世尊!
我等所獻微末供具,喻如蚊子供養於我,亦如有人以一掬水投於大海,然一小燈助百千日,春夏之月眾花茂盛,有持一花益於眾花,以亭歷子益須彌山,豈當有益大海、日明、眾花、須彌。世尊!
我今所奉微末供具,亦復如是。若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香花、伎樂、幡蓋,供養如來,尚不足言。何以故?如來為諸眾生,常於地獄、餓鬼、畜生諸惡趣中,受諸苦惱。是故世尊!應見哀愍,受我等供。」
爾時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恒河沙數微塵等世界,彼有佛土,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爾時彼佛即告第一大弟子言:「善男子!
汝今宜往西方娑婆世界,彼土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彼佛不久當般涅槃。善男子!
汝可持此世界香飯——其飯香美,食之安隱——可以此食,奉獻彼佛世尊,世尊食已,入般涅槃。善男子!并可禮敬,請決所疑。」
爾時無邊身菩薩摩訶薩即受佛教,從座而起,稽首佛足,右遶三匝,與無量阿僧祇菩薩俱,從彼國發,來至此娑婆世界。應時此間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震動。
於是眾中,梵、釋、四天王、魔王波旬、摩醯首羅,如是大眾,見是地動,舉身毛竪,喉舌枯燥,驚怖戰慄,各欲四散。自見其身,無復光明,所有威德,殄滅無餘。
是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即從座起,告諸大眾:「諸善男子!汝等勿怖,汝等勿怖。何以故?
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恒河沙微塵等世界,有世界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正遍知,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無邊身,與無量菩薩,欲來至此供養如來。以彼菩薩威德力故,令汝身光悉不復現。
是故汝等應生歡喜,勿懷恐怖。」爾時大眾,悉皆遙見彼佛大眾,如明鏡中自觀己身。
時文殊師利復告大眾:「汝今所見彼佛大眾,如見此佛。以佛神力,復當如是得見九方無量諸佛。」
爾時大眾各相謂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是時大眾一切悉見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是菩薩身,一一毛孔,各各出生一大蓮花,一一蓮花各有七萬八千城邑,縱廣正等如毘耶離城,牆壁諸塹七寶雜廁,多羅寶樹七重行列,人民熾盛安隱豐樂,閻浮檀金以為却敵,一一却敵,各有種種七寶,林樹花果茂盛,微風吹動出微妙音,其聲和雅,猶如天樂。
城中人民,聞是音聲,即得受於上妙快樂。是諸塹中,妙水盈滿,清淨香潔如真琉璃。是諸水中有七寶船,諸人乘之遊戲澡浴,共相娛樂,快樂無極。
復有無量雜色蓮花,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縱廣猶如車輪。
其塹岸上,多有園林,一一園中有五泉池,是諸池中復有諸花,優鉢羅花、拘物頭花、波頭摩花、分陀利花,其花縱廣亦如車輪,香氣馚馥,甚可愛樂。其水清淨柔軟第一,鳧鴈鴛鴦遊戲其中。
其園各有眾寶宮宅,一一宮宅縱廣正等滿四由旬,所有牆壁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頗梨,真金為嚮,周匝欄楯,玫瑰為地,金沙布上。
是宮宅中,多有七寶流泉浴池,一一池邊,各有十八黃金梯陛,閻浮檀金為芭蕉樹,如忉利天歡喜之園。是一一城,各有八萬四千人王,一一諸王,各有無量夫人、婇女,共相娛樂,歡喜受樂。
其餘人民,亦復如是,各於住處,共相娛樂。是中眾生,不聞餘名,純聞無上大乘之聲。是諸花中,一一各有師子之座,其座四足皆紺琉璃,柔軟素衣以布座上,其衣微妙出過三界。
一一座上,有一王坐,以大乘法教化眾生,或有眾生書持、讀誦,如說修行,如是流布大乘經典。爾時無邊身菩薩,安止如是無量眾生,於自身已令捨世樂,皆作是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爾時無邊身菩薩,與無量菩薩周匝圍遶,示現如是神通力已,持是種種無量供具,及以上妙香美飲食,若有得聞是食香氣,煩惱諸垢皆悉消滅。以是菩薩神通力故,一切大眾悉皆得見如是變化。
無邊身菩薩身大無邊、量同虛空,唯除諸佛,餘無能見是菩薩身其量邊際。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設供養倍勝於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合掌恭敬白佛言:「世尊!唯願哀愍,受我等食。」
如來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亦不受。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却住一面。
南西北方諸佛世界,亦有無量無邊身菩薩,所持供養倍勝於前,來至佛所,乃至却住一面,皆亦如是。
爾時娑羅雙樹吉祥福地,縱廣三十二由旬,大眾充滿,間無空缺。
爾時四方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坐之處,或如錐頭、針鋒、微塵,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諸大菩薩,悉來集會,及閻浮提一切大眾,亦悉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眾,阿闍世王及其眷屬——乃至毒蛇,視能殺人蜣蜋、蝮蝎,及十六種行惡業者,一切來集。
陀那婆神、阿修羅等,悉捨惡念,皆生慈心,如父、如母、如姊、如妹;三千大千世界眾生,慈心相向,亦復如是,除一闡提。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以佛神力故,地皆柔軟,無有丘墟、土沙、礫石、荊棘、毒草,眾寶莊嚴,猶如西方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是時大眾悉見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如於明鏡自觀己身,見諸佛土亦復如是。
爾時如來面門所出五色光明,其光明曜覆諸大會,令彼身光,悉不復現;所應作已,還從口入。
時諸天人及諸會眾,阿修羅等,見佛光明,還從口入,皆大恐怖,身毛為竪,復作是言:「如來光明出已還入,非無因緣,必於十方所作已辦,將是最後涅槃之相。何期苦哉,何期苦哉!如何?
世尊一旦捨離四無量心,不受人天所奉供養,聖慧日光從今永滅,無上法船於斯沈沒。嗚呼痛哉,世間大苦。」舉手搥胸,悲號啼哭,支節戰動,不能自持,身諸毛孔流血灑地。
大般涅槃經卷第一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
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譯
壽命品第一之二
爾時會中有優婆塞,是拘尸那城工巧之子,名曰純陀,與其同類十五人俱。
為令世間得善果故,捨身威儀,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悲泣墮淚,頂禮佛足,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及比丘僧,哀受我等最後供養,為度無量諸眾生故。世尊!
我等從今無主、無親、無救、無護、無歸、無趣、貧窮飢困,欲從如來求將來食,唯願哀愍,受我微供,然後乃入於般涅槃。世尊!
譬如剎利、若婆羅門、毘舍、首陀,以貧窮故,遠至他國,役力農作,得好調牛,良田平正,無諸沙鹵、惡草、株杌,唯悕天雨。言調牛者,喻身口七。良田平正,喻於智慧。除去沙鹵、惡草、株杌,喻除煩惱。世尊!
我今身有調牛、良田、除去株杌,唯悕如來甘露法雨。貧四姓者,即我身是,貧於無上法之財寶。唯願哀愍,除斷我等貧窮困苦,拯及無量苦惱眾生。我今所供,雖復微少,冀得充足如來大眾。
我今無主、無親、無歸,願垂矜愍,如羅睺羅。」
爾時世尊、一切種智、無上調御,告純陀曰:「善哉,善哉!我今為汝除斷貧窮,無上法雨雨汝身田,令生法芽。汝今於我,欲求壽命、色力、安、辯,我當施汝常命、色力、安、無礙辯。何以故?純陀!
施食有二,果報無差。何等為二?一者受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二者受已,入於涅槃。我今受汝最後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純陀即白佛言:「如佛所說,二施果報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先受施者,煩惱未盡,未得成就一切種智,亦未能令眾生具足檀波羅蜜;
後受施者,煩惱已盡,已得成就一切種智,能令眾生普得具足檀波羅蜜。先受施者,直是眾生;後受施者,是天中天。先受施者,是雜食身、煩惱之身、是後邊身、是無常身;
後受施者,無煩惱身、金剛之身、法身、常身、無邊之身。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先受施者,未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唯得肉眼,未得佛眼乃至慧眼;
後受施者,已得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具足佛眼乃至慧眼。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世尊!先受施者,受已食噉,入腹消化,得命、得色、得力、得安、得無礙辯;後受施者,不食、不消、無五事果;
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
佛言:「善男子!如來已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無有食身、煩惱之身,無後邊身,常身、法身、金剛之身。善男子,未見佛性者,名煩惱身、雜食之身,是後邊身。
菩薩爾時受飲食已,入金剛三昧,此食消已,即見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破壞四魔,今入涅槃,亦破四魔,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
菩薩爾時雖不廣說十二部經,先已通達,今入涅槃,廣為眾生分別演說,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善男子!如來之身,已於無量阿僧祇劫不受飲食。
為諸聲聞說言,先受難陀、難陀波羅二牧牛女所奉乳糜,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實不食。我今為於此會大眾,是故受汝最後所奉;實亦不食。」
爾時大眾聞佛世尊,普為大會受於純陀最後供養,歡喜踊躍同聲讚言:「善哉,善哉!希有純陀!汝今立字,名不虛稱。言純陀者,名解妙義。汝今建立如是大義,是故依實從義立名,故名純陀。
汝今現世得大名利,德願滿足。甚奇純陀!生在人中,復得難得無上之利。善哉純陀!如優曇花世間希有,佛出於世亦復甚難,值佛生信聞法復難,佛臨涅槃最後供養,能辦是事復難於是。南無純陀,南無純陀!
汝今已具檀波羅蜜,猶如秋月,十五日夜,清淨圓滿,無諸雲翳,一切眾生無不瞻仰;汝亦如是,而為我等之所瞻仰。佛已受汝最後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南無純陀!是故說汝如月盛滿,一切眾生無不瞻仰。
南無純陀!雖受人身,心如佛心。汝今純陀,真是佛子,如羅睺羅,等無有異。」爾時大眾即說偈言:
「汝雖生人道, 已超第六天, 我及一切眾, 今故稽首請。
人中最勝尊, 今當入涅槃, 汝應愍我等, 唯願速請佛,
久住於世間, 利益無量眾, 演說智所讚, 無上甘露法。
汝若不請佛, 我命將不全, 是故應見為, 稽請調御師。」
爾時純陀歡喜踊躍,譬如有人,父母卒喪忽然還活,純陀歡喜亦復如是,復起禮佛,而說偈言:
「快哉獲己利, 善得於人身, 蠲除貪恚等, 永離三惡道。
快哉獲己利, 遇得金寶聚, 值遇調御師, 不懼墮畜生。
佛如優曇花, 值遇生信難, 遇已種善根, 永離餓鬼苦,
亦復能損減, 阿修羅種類。 芥子投針鋒, 佛出難於是,
我以具足檀, 度人天生死。 佛不染世法, 如蓮花處水,
善斷有頂種, 永度生死流。 生世為人難, 值佛世亦難,
猶如大海中, 盲龜遇浮孔。 我今所奉食, 願得無上報,
一切煩惱結, 摧破不堅牢。 我今於此處, 不求天人身,
設使得之者, 心亦不甘樂。 如來受我供, 歡喜無有量,
猶如伊蘭花, 出於栴檀香。 我身如伊蘭, 如來受我供,
如出栴檀香, 是故我歡喜。 我今得現報, 最勝上妙處,
釋梵諸天等, 悉來供養我。 一切諸世間, 悉生諸苦惱,
以知佛世尊, 欲入於涅槃。 高聲唱是言, 世間無調御,
不應捨眾生, 應視如一子。 如來在僧中, 演說無上法,
如須彌寶山, 安處于大海。 佛智能善斷, 我等無明闇,
猶如虛空中, 起雲得清涼。 如來能善除, 一切諸煩惱,
猶如日出時, 除雲光普照。 是諸眾生等, 啼泣面目腫,
悉皆為生死, 苦水之所漂。 以是故世尊, 應長眾生信,
為斷生死苦, 久住於世間。」
佛告純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佛出世難如優曇花,值佛生信亦復甚難,佛臨涅槃最後施食,能具足檀復倍甚難。汝今純陀!
莫大愁苦,應生踊躍,喜自慶幸,得值最後供養如來,成就具足檀波羅蜜,不應請佛久住於世。汝今當觀諸佛境界,悉皆無常,諸行性相,亦復如是。即為純陀而說偈言:
「一切諸世間, 生者皆歸死, 壽命雖無量, 要必當有盡。
夫盛必有衰, 合會有別離, 壯年不久停, 盛色病所侵,
命為死所吞, 無有法常者。 諸王得自在, 勢力無等雙,
一切皆遷動, 壽命亦如是。 眾苦輪無際, 流轉無休息,
三界皆無常, 諸有無有樂。 有道本性相, 一切皆空無,
可壞法流轉, 常有憂患等。 恐怖諸過惡, 老病死衰惱,
是諸無有邊, 易壞怨所侵。 煩惱所纏裹, 猶如蠶處繭,
何有智慧者, 而當樂是處? 此身苦所集, 一切皆不淨,
扼縛癰瘡等, 根本無義利。 上至諸天身, 皆亦復如是,
諸欲皆無常, 故我不貪著。 離欲善思惟, 而證於真實,
究竟斷有者, 今日當涅槃。 我度有彼岸, 已得過諸苦,
是故於今者, 純受上妙樂。 以是因緣故, 證無戲論邊,
永斷諸纏縛, 今日入涅槃。 我無老病死, 壽命不可盡,
我今入涅槃, 猶如大火滅。 純陀汝不應, 思量如來義,
當觀如來住, 猶如須彌山。 我今入涅槃, 受於第一樂,
諸佛法如是, 不應復啼哭。」
爾時純陀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我今所有智慧微淺猶如蚊虻,何能思議如來涅槃深奧之義?世尊!我今已與諸大龍象菩薩摩訶薩,斷諸結漏文殊師利法王子等。世尊!
譬如幼年初得出家,雖未受具即墮僧數。我亦如是,以佛菩薩神通力故,得在如是大菩薩數。是故我今,欲令如來,久住於世,不入涅槃。譬如飢人,終無變吐;願使世尊亦復如是,常住於世,不入涅槃。」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告純陀言:「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欲使如來常住於世,不般涅槃,如彼飢人無所變吐。汝今當觀諸行性相,如是觀行具空三昧,欲求正法應如是學。」
純陀問言:「文殊師利!夫如來者,天上人中最尊最勝,如是如來,豈是行耶?若是行者,為生滅法。譬如水泡,速起速滅,往來流轉,猶如車輪,一切諸行亦復如是。
我聞諸天,壽命極長,云何世尊是天中天,壽命更促不滿百年?如聚落主,勢得自在,以自在力,能制他人,是人福盡,其後貧賤,人所輕蔑,為他策使。所以者何?失勢力故。
世尊亦爾,同於諸行,同諸行者,則不得稱為天中天。何以故?諸行即是生死法故。是故文殊!勿觀如來同於諸行。
「復次文殊!為知而說、不知而說,而言如來同於諸行?設使如來同諸行者,則不得言於三界中,為天中天、自在法王。譬如人王,有大力士,其力當千,更無有能降伏之者,故稱此人一人當千。
如是力士,王所愛念,偏賜爵祿,封賞自然。所以得稱當千人者,是人未必力敵於千,但以種種伎藝所能能勝千故,故稱當千。如來亦爾,降煩惱魔、陰魔、天魔、死魔,是故如來名三界尊,如彼力士一人當千。
以是因緣,成就具足種種無量真實功德,故稱如來、應、正遍知。文殊師利!汝今不應憶想分別,以如來法同於諸行。譬如巨富長者生子,相師占之有短壽相。父母聞已,知其不任紹繼家嗣,不復愛重,視如芻草。
夫短壽者,不為沙門、婆羅門等男女大小之所敬念。若使如來同諸行者,亦復不為一切世間人天眾生之所奉敬,如來所說不變、不異、真實之法亦無受者。是故文殊!不應說言如來同於一切諸行。
「復次文殊!譬如貧女,無有居家救護之者,加復病苦飢渴所逼,遊行乞丐,止他客舍,寄生一子,是客舍主驅逐令去。其產未久,携抱是兒,欲至他國。
於其中路,遇惡風雨,寒苦並至,多為蚊虻、蜂螫、毒蟲之所唼食,經由恒河,抱兒而度,其水漂疾而不放捨,於是母子遂共俱沒。如是女人慈念功德,命終之後,生於梵天。文殊師利!
若有善男子欲護正法,勿說如來同於諸行、不同諸行!唯當自責,我今愚癡,未有慧眼,如來正法不可思議。是故不應宣說,如來定是有為、定是無為。若正見者,應說如來定是無為。何以故?
能為眾生生善法故、生憐愍故。如彼貧女在於恒河,為愛念子而捨身命。善男子!護法菩薩亦應如是,寧捨身命,不說如來同於有為,當言如來同於無為。
以說如來同無為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女人得生梵天。何以故?以護法故。云何護法?所謂說言如來同於無為。善男子!如是之人雖不求解脫,解脫自至;如彼貧女,不求梵天,梵天自至。文殊師利!
如人遠行,中路疲極,寄止他舍,臥寐之中,其室忽然大火卒起,即時驚寤,尋自思惟:『我於今者定死不疑。』具慚愧故,以衣纏身,即便命終,生忉利天。
從是已後,滿八十返作大梵王,滿百千世生於人中為轉輪王,是人不復生三惡趣,展轉常生安樂之處。以是緣故,文殊師利!若善男子有慚愧者,不應觀佛同於諸行。文殊師利!
外道邪見可說如來同於有為,持戒比丘不應如是,於如來所生有為想。若言如來是有為者,即是妄語;當知是人死入地獄,如人自處於己舍宅。文殊師利!如來真實是無為法,不應復言是有為也。
汝從今日於生死中,應捨無智,求於正智,當知如來即是無為。若能如是觀如來者,具足當得三十二相,速疾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讚純陀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已作長壽因緣,能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異法、無為之法。
汝今如是善覆如來有為之相,如彼火人,為慚愧故以衣覆身,以是善心生忉利天,復為梵王、轉輪聖王,不至惡趣,常受安樂。
汝亦如是,善覆如來有為相故,於未來世必定當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八不共法、無量壽命,不在生死、常受安樂,不久得成應、正遍知。純陀!如來次後自當廣說,我之與汝,俱亦當覆如來有為。
有為、無為且共置之,汝可隨時速施飯食,如是施者,諸施中最。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遠行疲極,所須之物,應當清淨,隨時給與。如是速施,即是具足檀波羅蜜根本種子。純陀!
若有最後施佛及僧,若多、若少、若足、不足,宜速及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
純陀答言:「文殊師利!汝今何故,貪為此食,而言多少、足與不足,令我時施?文殊師利!如來昔日苦行六年,尚自支持,況於今日須臾間耶?文殊師利!汝今實謂如來正覺受斯食耶?
然我定知,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為食身。」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如是如是,如純陀言。善哉,純陀!汝已成就微妙大智,善入甚深大乘經典。」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汝謂如來是無為者,如來之身即是長壽;若作是知,佛所悅可。」
純陀答言:「如來非獨悅可於我,亦復悅可一切眾生。」
文殊師利言:「如來於汝及以於我、一切眾生皆悉悅可。」
純陀答言:「汝不應言如來悅可。夫悅可者,則是倒想。若有倒想,則是生死。有生死者,即有為法。是故文殊!勿謂如來是有為也。若言如來是有為者,我與仁者俱行顛倒。文殊師利!如來無有愛念之想。
夫愛念者,如彼母牛愛念其子,雖復飢渴行求水草,若足、不足,忽然還歸。諸佛世尊無有是念,等視一切如羅睺羅。如是念者,即是諸佛智慧境界。文殊師利!譬如國王,調御駕駟,欲令驢車而及之者,無有是處。
我與仁者亦復如是,欲盡如來微密深奧,亦無是處。文殊師利!如金翅鳥飛昇虛空無量由旬,下觀大海悉見水性魚鼈、黿鼉、龜龍之屬,及見己影,如於明鏡見諸色像。
凡夫少智,不能籌量如是所見,我與仁者亦復如是,不能籌量如來智慧。」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於此事,非為不達,直欲試汝諸菩薩事。」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出種種光,其光明曜,照文殊身。文殊師利遇斯光已,即知是事,尋告純陀:「如來今者現是瑞相,不久必當入於涅槃。汝先所設最後供養,宜時奉獻佛及大眾。
純陀當知,如來放是種種光明,非無因緣。」純陀聞已,情塞默然。
佛告純陀:「汝所奉施佛及大眾,今正是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純陀聞佛語已,舉聲啼哭,悲咽而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復白大眾:「我等今者一切當共五體投地,同聲勸佛莫般涅槃。」
爾時世尊復告純陀:「莫大啼哭,令心顦悴。
當觀是身,猶如芭蕉、熱時之炎、水泡、幻化、乾闥婆城、坏器、電光,亦如畫水、臨死之囚、熟果段肉,如織經盡,如碓上下,當觀諸行,猶雜毒食,有為之法,多諸過患。」
於是純陀復白佛言:「如來不欲久住於世,我當云何而不啼泣?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唯願世尊,憐愍我等及諸眾生,久住於世,勿般涅槃。」
佛告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憐愍我故,久住於世。我以憐愍汝及一切,是故今欲入於涅槃。何以故?諸佛法爾,有為亦然。是故諸佛而說偈言:
「『有為之法, 其性無常。 生已不住, 寂滅為樂。』
「純陀!汝今當觀一切行雜諸法,無我、無常、不住,此身多有無量過患,猶如水泡,是故汝今不應啼泣。」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如是如是,誠如尊教。雖知如來方便示現入於涅槃,而我不能不懷苦惱,覆自思惟,復生慶悅。」
佛讚純陀:「善哉,善哉!能知如來示同眾生,方便涅槃。純陀!汝今當聽,如娑羅娑鳥,春陽之月皆共集彼阿耨達池。諸佛亦爾,皆至是處。純陀!
汝今不應思惟諸佛長壽短壽,一切諸法皆如幻相,如來在中以方便力無所染著。何以故?諸佛法爾。純陀!我今受汝所獻供養,為欲令汝度於生死諸有流故。
若諸人、天於此最後供養我者,悉皆當得不動果報,常受安樂。何以故?我是眾生良福田故。汝若復欲為諸眾生作福田者,速辦所施,不宜久停。」
爾時純陀,為諸眾生得度脫故,低頭飲淚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我若堪任為福田時,則能了知如來涅槃及非涅槃。我等今者及諸聲聞、緣覺智慧猶如蚊蟻,實不能量如來涅槃及非涅槃。」
爾時純陀及其眷屬,愁憂啼泣,圍遶如來,燒香散花,盡心敬奉。尋與文殊從座而去,供辦食具。其去未久,是時此地六種震動,乃至梵世亦復如是。地動有二,或有地動,或大地動。
小動者名為地動,大動者名大地動。有小聲者名曰地動,有大聲者名大地動。獨地動者名曰地動,山河樹木及大海水一切動者,名大地動。一向動者名曰地動,周迴旋轉名大地動。
動名地動,動時能令眾生心動名大地動。菩薩初從兜率天下閻浮提時名大地動,從初生、出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法輪及般涅槃名大地動。今日如來將入涅槃,是故此地如是大動。
時諸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及非人,聞是語已,身毛皆豎,同聲哀泣,而說偈言:
「稽首禮調御, 我等今勸請, 違離於人仙, 永無有救護。
今見佛涅槃, 我等沒苦海, 愁憂懷悲惱, 猶如犢失母。
貧窮無救護, 猶如困病人, 無醫隨自心, 食所不應食。
眾生煩惱病, 常為諸見害, 遠離法醫師, 服食邪毒藥,
是故佛世尊, 不應見捨離。 如國無君主, 人民皆飢餓,
我等亦如是, 失蔭及法味。 今聞佛涅槃, 我等心迷亂,
如彼大地動, 迷失於諸方。 大仙入涅槃, 佛日墜於地,
法水悉枯涸, 我等定當死, 如來般涅槃, 眾生極苦惱,
譬如長者子, 新喪於父母。 如來入涅槃, 如其不還者,
我等及眾生, 悉無有救護。 如來入涅槃, 乃至諸畜生,
一切皆愁怖, 苦惱焦其心。 我等於今日, 云何不愁惱?
如來見放捨, 猶如棄涕唾。 譬如日初出, 光明甚暉炎,
既能還自照, 亦滅一切闇。 如來神通光, 能除我苦惱,
處在大眾中, 譬如須彌山。
「世尊!譬如國王,生育諸子,形貌端正,心常愛念,先教伎藝,悉令通利,然後將付魁膾令殺。世尊!我等今日為法王子,蒙佛教誨,以具正見,願莫放捨;如其放捨,則同王子。唯願久住,不入涅槃。世尊!
譬如有人,善學諸論,復於此論,而生怖畏。如來亦爾,通達諸法,而於諸法,復生怖畏。若使如來久住於世,說甘露味,充足一切,如是眾生則不復畏墮於地獄。世尊!譬如有人,初學作務,為官所收,閉之囹圄。
有人問之:『汝受何事?』答曰:『我今受大憂苦,若其得脫,則得安樂。』世尊亦爾,為我等故,修諸苦行,我等今者,猶未得免生死苦惱,云何如來得受安樂?世尊!
譬如醫王,善解方藥,偏以祕方教授其子,不教其餘外受學者。如來亦爾,獨以甚深祕密之藏,偏教文殊,遺棄我等,不見顧愍。如來於法應無慳悋,如彼醫王偏教其子,不教外來諸受學者。
彼醫所以不能普教,情存勝負,故有祕惜。如來之心,終無勝負,何故如是,不見教誨?唯願久住,莫般涅槃。世尊!譬如老少、病苦之人,離於善徑,行於險路,路險澁難,多受苦惱。
更有異人,見之憐愍,即便示以平坦好道。世尊!我亦如是,所謂少者喻未增長法身之人,老者喻重煩惱,病者喻未脫生死,險路者喻二十五有。唯願如來,示導我等甘露正道,久住於世,勿入涅槃。」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諸天人等,愁憂啼哭;當勤精進,繫心正念。」時諸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止不啼哭。猶如有人,殯喪子已止不啼哭。
爾時世尊為諸大眾,說是偈言:
「汝等當開意, 不應大愁苦, 諸佛法皆爾, 是故當默然。
樂不放逸行, 守心正憶念, 遠離諸非法, 慰意受歡樂。
「復次比丘!若有疑念,今皆當問。
若空、不空,若常、無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若去、不去,若歸、非歸,若恒、非恒,若斷、若常,若眾生、非眾生,若有、若無,若實、不實,若真、不真,若滅、不滅,若密、不密,若二、不二,如是等種種法中有所疑者,今應諮問,我當隨順為汝斷之,亦當為汝先說甘露,然後乃當入於涅槃。
諸比丘!佛出世難,人身難得,值佛生信是事亦難,能忍難忍是亦復難,成就禁戒具足無缺、得阿羅漢果是事亦難,如求金沙優曇鉢花。汝諸比丘!離於八難得人身難,汝等遇我不應空過。
我於往昔種種苦行,今得如是無上方便,為汝等故,無量劫中捨身、手足、頭目、髓腦,是故汝等不應放逸。汝等比丘!云何莊嚴正法寶城,具足種種功德珍寶,戒、定、智慧、以為牆塹埤堄?
汝今遇是佛法寶城,不應取此虛偽之物,譬如商主遇真寶城,取諸瓦礫而便還家。汝亦如是,值遇寶城取虛偽物。汝諸比丘!勿以下心,而生知足。汝等今者雖得出家,於此大乘不生貪慕。汝諸比丘!
身雖得服袈裟染衣,其心猶未得染大乘清淨之法。汝諸比丘!雖行乞食,經歷多處,初未曾乞大乘法食。汝諸比丘!雖除鬚髮,未為正法除諸結使。汝諸比丘!
今當真實教勅汝等,我今現在大眾和合,如來法性真實不倒,是故汝等應當精進,攝心勇猛摧諸結使,十力慧日既滅沒已,汝等當為無明所覆。
「諸比丘!譬如大地、諸山、藥草為眾生用,我法亦爾,出生妙善甘露法味,而為眾生種種煩惱病之良藥。我今當令一切眾生,及以我子四部之眾,悉皆安住祕密藏中,我亦復當安住是中,入於涅槃。
何等名為祕密之藏?猶如伊字三點,若並則不成伊,縱亦不成;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點,若別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
我今安住如是三法,為眾生故,名入涅槃,如世伊字。」
爾時諸比丘聞佛世尊定當涅槃,皆悉憂愁,身毛為豎,涕淚盈目,稽首佛足,遶無量匝,白佛言:「世尊!快說無常、苦、空、無我。世尊!譬如一切眾生跡中,象跡為上,是無常想亦復如是,於諸想中最為第一。
若有精勤修習之者,能除一切欲界欲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如來若離無常想者,今則不應入於涅槃。若不離者,云何說言修無常想,離三界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
譬如農夫,秋月之時,深耕其地,能除穢草。是無常想亦復如是,能除一切欲界欲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譬如耕田,秋耕為勝。如諸跡中,象跡為勝。於諸想中,無常想為勝。世尊!
譬如帝王,知命將終,恩赦天下,獄囚繫閉,悉令得脫,然後捨命。如來今者,亦應如是,度諸眾生,一切無知、無明、繫閉,皆令解脫,然後乃入於般涅槃。我等今者皆未得度,云何如來便欲放捨,入於涅槃?世尊!
譬如有人,為鬼所持,遇良呪師,以呪力故,便得除差。如來亦爾,為諸聲聞除無明鬼,令得安住摩訶般若解脫等法,如世伊字。世尊!譬如香象,為人所縛,雖有良師,不能禁制,䪺絕羈鎖,自恣而去。
我未如是脫五十七煩惱繫縛,云何如來便欲放捨,入於涅槃?世尊!如人病瘧,值遇良醫,所苦得除。我亦如是,多諸患苦,邪命熱病,雖遇如來,病未除愈,未得無上安隱常樂。云何如來便欲放捨,入於涅槃?世尊!
譬如醉人,不自覺知,不識親踈、母女、姊妹,迷荒婬亂,言語放逸,臥糞穢中。時有良師,與藥令服,服已吐酒,還自憶識,心懷慚愧,深自剋責,酒為不善諸惡根本,若能除斷,則遠眾罪。世尊!
我亦如是,往昔已來,輪轉生死,情色所醉,貪嗜五欲,非母母想、非姊姊想、非女女想,於非眾生生眾生想,是故輪轉受生死苦,如彼醉人臥糞穢中。
如來今當施我法藥,令我還吐煩惱惡酒,而我未得醒寤之心,云何如來便欲放捨,入於涅槃?世尊!譬如有人,歎芭蕉樹以為堅實,無有是處。世尊!
眾生亦爾,若歎我、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是真實者,亦無是處,我等如是修無我想。世尊!譬如漿滓,無所復用;是身亦爾,無我、無主。世尊!如七葉花無有香氣;
是身亦爾,無我、無主,我等如是,心常修習無我之想。如佛所說:『一切諸法無我、我所,汝諸比丘應當修習,如是修已,則除我慢,離我慢已,便入涅槃。』世尊!譬如鳥跡,空中現者,無有是處。
有能修習無我想者,而有諸見,亦無是處。」
爾時世尊讚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無我想。」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不但修無我想,亦更修習其餘諸想,所謂苦想、無常想、無我想。世尊!譬如人醉,其心愐眩,見諸山河、石壁、草木、宮殿、屋舍、日月星辰,皆悉迴轉。世尊!
若有不修苦、無常想、無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為聖,多諸放逸,流轉生死。世尊!以是因緣,我等善修如是諸想。」
爾時佛告諸比丘:「諦聽,諦聽。汝向所引醉人喻者,但知文字,未達其義。何等為義?如彼醉人,見上日月,實非迴轉,生迴轉想。
眾生亦爾,為諸煩惱無明所覆,生顛倒心,我計無我、常計無常、淨計不淨、樂計為苦,以為煩惱之所覆故。雖生此想,不達其義,如彼醉人於非轉處,而生轉想。
我者即是佛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是涅槃義,淨者是法義。汝等比丘!云何而言有我想者,憍慢貢高流轉生死?汝等若言,我亦修習無常、苦、無我等想,是三種修,無有實義。
我今當說勝三修法,苦者計樂、樂者計苦,是顛倒法。無常計常、常計無常,是顛倒法。無我計我、我計無我,是顛倒法。不淨計淨、淨計不淨,是顛倒法。有如是等四顛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諸法。
「汝諸比丘,於苦法中生於樂想,於無常中生於常想,於無我中生於我想,於不淨中生於淨想。世間亦有常樂我淨,出世亦有常樂我淨。世間法者有字無義,出世間者有字有義。何以故?世間之法有四顛倒,故不知義。
所以者何?有想顛倒、心倒、見倒。以三倒故,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無常、我見無我、淨見不淨,是名顛倒。以顛倒故,世間知字而不知義。何等為義?無我者名為生死,我者名為如來;
無常者聲聞緣覺,常者如來法身;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涅槃;不淨者即有為法,淨者諸佛菩薩所有正法;是名不顛倒。以不倒故,知字知義。若欲遠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淨。」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離四倒者,則得了知常、樂、我、淨。如來今者永無四倒,則已了知常樂我淨。若已了知常樂我淨,何故不住一劫半劫,教導我等,令離四倒,而見放捨,欲入涅槃?
如來若見顧念教勅,我當至心頂受修習。如來若入於涅槃者,我等云何與是毒身同共止住,修於梵行?我等亦當隨佛世尊,入於涅槃。」
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以付囑摩訶迦葉。是迦葉者,當為汝等作大依止,猶如如來為諸眾生作依止處,摩訶迦葉亦復如是,當為汝等作依止處。
譬如大王,多所統領,若遊巡時,悉以國事付囑大臣。如來亦爾,所有正法,亦以付囑摩訶迦葉。汝等當知,先所修習無常、苦想,非是真實。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遊戲,失琉璃寶,沒深水中。
是時諸人,悉共入水,求覓是寶,競捉瓦石、草木、沙礫,各各自謂得琉璃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時寶珠猶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於是大眾乃見寶珠故在水下,猶如仰觀虛空月形。
是時眾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汝等比丘,不應如是修習無常、苦、無我想、不淨想等,以為實義,如彼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礫而為寶珠。
汝等應當善學方便,在在處處常修我想、常、樂、淨想。復應當知,先所修習四法相貌,悉是顛倒。欲得真實修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寶珠,所謂:我想,常、樂、淨想。」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諸法無我,汝當修學!修學是已,則離我想;離我想者,則離憍慢;離憍慢者,得入涅槃。』是義云何?」
佛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諮問是義,為自斷疑。
譬如國王,闇鈍少智,有一醫師,性復頑嚚,而王不別,厚賜俸祿,療治眾病純以乳藥,亦復不知病起根原,雖知乳藥復不善解,或有風病、冷病、熱病、一切諸病,悉教服乳。是王不別,是醫知乳好醜、善惡。
復有明醫曉八種術,善療眾病,知諸方藥,從遠方來。是時舊醫不知諮受,反生貢高輕慢之心。彼時明醫,即便依附,請以為師,諮受醫方祕奧之法,語舊醫言:『我今請仁以為師範,唯願為我宣暢解說。』
舊醫答言:『卿今若能為我給使四十八年,然後乃當教汝醫法。』時彼明醫即受其教:『我當如是,我當如是,隨我所能,當給走使。』是時舊醫,即將客醫共入見王。
是時客醫,即為王說種種醫方及餘伎藝:『大王當知,應善分別,此法如是,可以治國;此法如是,可以療病。』爾時國王聞是語已,方知舊醫癡騃無智,即便驅逐,令出國界,然後倍復恭敬客醫。
是時客醫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時。』即語王言:『大王於我實愛念者,當求一願。』王即答言:『從此右臂及餘身分,隨意所求,一切相與。』彼客醫言:『王雖許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
今所求者,願王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不得復服舊醫乳藥。所以者何?是藥毒害,多傷損故。若故服者當斬其首。斷乳藥已,終更無有橫死之人,常處安樂,故求是願。』時王答言:『汝之所求,蓋不足言。』
尋為宣令:『一切國內,有病之人,皆悉不聽以乳為藥,若為藥者,當斬其首。』爾時客醫以種種味和合眾藥,謂辛、苦、醎、甜、醋等味,以療眾病,無不得差。
其後不久,王復得病,即命是醫:『我今病重,困苦欲死,當云何治?』醫占王病,應用乳藥,尋白王言:『如王所患,應當服乳。我於先時,所斷乳藥,是大妄語。今若服者,最能除病,王今患熱,正應服乳。』
時王語醫:『汝今狂耶?為熱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耶?先醫所讚,汝言是毒,令我驅遣。今復言好,最能除病。如汝所言,我本舊醫,定為勝汝。』
是時客醫復語王言:『王今不應作如是語,如虫食木,有成字者,此虫不知是字非字;智人見之,終不唱言是虫解字,亦不驚怪。大王當知,舊醫亦爾,不別諸病,悉與乳藥,如彼虫道,偶成於字。
是先舊醫,不解乳藥好醜、善惡。』時王問言:『云何不解?』客醫答王:『是乳藥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復名甘露?
若是牸牛,不食酒糟、滑草、麥䴬,其犢調善,放牧之處不在高原,亦不下濕,飲以清流,不令馳走,不與特牛同共一群,飲餧調適,行住得所。如是乳者,能除諸病,是則名為甘露妙藥。
除是乳已,其餘一切皆名毒害。』爾時大王聞是語已,讚言大醫:『善哉,善哉!我從今日,始知乳藥善惡、好醜。』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尋時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當服乳藥。
國人聞之皆生瞋恨,咸相謂言:『大王今者為鬼所持,為狂顛耶?而誑我等,復令服乳。』一切人民,皆懷瞋恨,悉集王所。王言:『汝等不應於我而生瞋恨,而此乳藥服與不服,悉是醫教,非是我咎。』
爾時大王及諸人民,踊躍歡喜,倍共恭敬,供養是醫。一切病者皆服乳藥,病悉除愈。
「汝等比丘!當知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亦復如是,為大醫王,出現於世,降伏一切外道邪醫,諸王眾中唱如是言:『我為醫王。』
欲伏外道,故唱是言:『無我、無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比丘當知,是諸外道所言我者,如虫食木,偶成字耳。是故如來於佛法中,唱言無我,為調眾生故、為知時故,說是無我。
有因緣故,亦說有我。如彼良醫,善知於乳是藥非藥,非如凡夫所計吾我。凡夫愚人所計我者,或言大如拇指、或如芥子、或如微塵;如來說我悉不如是,是故說言,諸法無我,實非無我。何者是我?
若法是實、是真、是常、是主、是依、性不變易者,是名為我。如彼大醫善解乳藥,如來亦爾,為眾生故,說諸法中真實有我。汝等四眾,應當如是修習是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
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譯
壽命品第一之三
佛復告諸比丘:「汝於戒律,有所疑者,今恣汝問,我當解說,令汝心喜。我已修學一切諸法本性空寂,了了通達。汝等比丘,莫謂如來唯修諸法本性空寂。」復告諸比丘:「若於戒律有所疑者,今可致問。」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應、正遍知。所以者何?如來境界不可思議,所有諸定不可思議,所演教誨不可思議,是故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世尊!
譬如老人,年百二十,身嬰長病,寢臥床席,不能起居,氣力虛劣,餘命無幾。有一富人,緣事欲行,當至他方,以百斤金寄是老人,而作是言:『我今他行,以是寶物,持用相寄,或十年還,二十年還,汝當還我。』
是時老人,即便受之。而此老人復無繼嗣,其後不久,病篤命終,所寄之物悉皆散失。財主行還,債索無所。如是癡人,不知籌量可寄不可寄?是故行還,債索無所,以是因緣喪失財寶。世尊!
我等聲聞亦復如是,雖聞如來慇懃教誡,不能受持,令法久住,如彼老人受他寄付。我今無智於諸戒律,當何所問?」
佛告諸比丘:「汝等今者,若問於我,則能利益一切眾生。是故告汝,聽隨所疑,恣意而問。」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年二十五,盛壯端正,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父母、妻子、眷屬、宗親,悉皆存在,亦有人來寄其寶物,語其人言:『我有緣事,欲至他處,事訖當還,汝當還我。』
是時壯人,守護是物,如自己有。其人遇病,即命家屬:『如是金寶是他所寄,彼若來索悉皆還之。』智者如是,善知籌量,行還索物,皆悉得之,無所亡失。世尊亦爾,若以法寶付囑阿難及諸比丘,不得久住。
何以故?一切聲聞及大迦葉悉當無常,如彼老人受他寄物。是故應以無上佛法,付諸菩薩,以諸菩薩善能問答如是法寶,則得久住無量千世,增益熾盛,利安眾生,如彼壯人受他寄物。
以是義故,諸大菩薩乃能問耳,我等智慧猶如蚊虻,何能諮請如來深法?」時諸聲聞默然而住。
爾時佛讚諸比丘言:「善哉,善哉!汝等善得無漏之心、阿羅漢心。我亦曾念以此二緣,應以大乘付諸菩薩,令是妙法久住於世。」
爾時佛告一切大眾:「善男子、善女人!我之壽命不可稱量,樂說之辯亦不可盡,汝等宜可隨意諮問,若戒、若歸。」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眾中有一菩薩摩訶薩,本是多羅聚落人也,姓大迦葉,婆羅門種,年在幼稚,以佛神力即從座起,偏袒右臂,遶百千匝,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於今者欲少諮問,若佛聽者,乃敢發言。」
佛告迦葉:「如來、應、正遍知,恣汝所問,當為汝說,斷汝所疑,令汝歡喜。」
爾時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哀愍,已垂聽許,今當問之,然我所有智慧,微少猶如蚊虻。如來世尊道德巍巍,純以栴檀,師子難伏,不可壞眾而為眷屬。
如來之身,猶真金剛,色如琉璃,真實難壞,復為如是大智慧海之所圍遶。是眾會中,諸大菩薩摩訶薩等,皆悉成就無量無邊深妙功德,猶如香象。於如是等大眾之前,豈敢發問?
為當承佛神通之力及因大眾善根威德,少發問耳。」即於佛前說偈問曰:
「云何得長壽, 金剛不壞身? 復以何因緣, 得大堅固力?
云何於此經, 究竟到彼岸? 願佛開微密, 廣為眾生說。
云何得廣大, 為眾作依止, 實非阿羅漢, 而與羅漢等?
云何知天魔, 為眾作留難? 佛說波旬說, 云何分別知?
云何諸調御, 心喜說真諦, 正善具成就, 演說四顛倒?
云何作善業? 大仙今當說。 云何諸菩薩, 能見難見性?
云何解滿字, 及與半字義? 云何共聖行, 如娑羅娑鳥,
迦隣提日月, 太白與歲星? 云何未發心, 而名為菩薩?
云何於大眾, 而得無所畏, 猶如閻浮金, 無能說其過?
云何處濁世, 不污如蓮華? 云何處煩惱, 煩惱不能染,
如醫療眾病, 不為病所污? 生死大海中, 云何作船師?
云何捨生死, 如蛇脫故皮? 云何觀三寶, 猶如天意樹?
三乘若無性, 云何而得說; 猶如樂未生, 云何名受樂?
云何諸菩薩, 而得不壞眾? 云何為生盲, 而作眼目導?
云何示多頭? 唯願大仙說。 云何說法者, 增長如月初?
云何復示現, 究竟於涅槃? 云何勇進者, 示人天魔道?
云何知法性, 而受於法樂? 云何諸菩薩, 遠離一切病?
云何為眾生, 演說於祕密? 云何說畢竟, 及與不畢竟?
如其斷疑網, 云何不定說? 云何而得近, 最勝無上道?
我今請如來, 為諸菩薩故, 願為說甚深, 微妙諸行等。
一切諸法中, 悉有安樂性, 唯願大仙尊, 為我分別說。
眾生大依止, 兩足尊妙藥, 今欲問諸陰, 而我無智慧。
精進諸菩薩, 亦復不能知, 如是等甚深, 諸佛之境界。」
爾時佛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未得一切種智,我已得之。然汝所問甚深密藏,如一切智之所諮問等無有異。善男子!
我坐道場菩提樹下初成正覺,爾時無量阿僧祇恒河沙等諸佛世界有諸菩薩,亦曾問我是甚深義,然其所問句義功德亦皆如是,等無有異。如是問者,則能利益無量眾生。」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無智力能問如來如是深義。世尊!譬如蚊虻不能飛過大海彼岸,周遍虛空。我亦如是,不能諮問如來如是智慧大海,法性虛空甚深之義。世尊!
譬如國王髻中明珠,付典藏臣,藏臣得已,頂戴恭敬,增加守護。我亦如是,頂戴恭敬,增加守護如來所說方等深義。何以故?令我廣得深智慧故。」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如來所得長壽之業。菩薩以是業因緣故,得壽命長,是故應當至心聽受。若業能為菩提因者,應當誠心聽受是義,既聽受已轉為人說。善男子!
我以修習如是業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復為人廣說是義。善男子!譬如王子,犯罪繫獄,王甚憐愍,愛念子故,躬自迴駕至其繫所。
菩薩亦爾,欲得長壽,應當護念一切眾生同於子想,生大慈大悲、大喜大捨,授不殺戒,教修善法。
亦當安止一切眾生於五戒十善,復入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等一切諸趣,拔濟是中苦惱眾生,脫未脫者,度未度者,未涅槃者令得涅槃,安慰一切諸恐怖者,以如是等業因緣故,菩薩則得壽命長遠,於諸智慧而得自在,隨所壽終生於天上。」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等視眾生,同於子想,是義深隱,我未能解。世尊!如來不應說言菩薩於諸眾生修平等心,同於子想。所以者何?
於佛法中有破戒者、作逆罪者、毀正法者,云何當於如是等人同子想耶?」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我於眾生實作子想,如羅睺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昔十五日僧布薩時,曾於受具清淨眾中,有一童子,不善修習身、口、意業,在屏隈處盜聽說戒。密迹力士承佛神力,以金剛杵碎之如塵。世尊!是金剛神,極成暴惡,乃能斷是童子命根。
云何如來視諸眾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
佛告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是童子者,即是化人,非真實也,為欲驅遣破戒毀法令出眾故;金剛密迹亦是化耳。迦葉!
毀謗正法及一闡提,或有殺生乃至邪見及故犯禁,我於是等,悉生悲心,同於子想,如羅睺羅。善男子!譬如國王,諸群臣等有犯王法,隨罪誅戮而不捨置。
如來世尊不如是也,於毀法者,與驅遣羯磨、訶責羯磨、置羯磨、舉罪羯磨、不可見羯磨、滅羯磨、未捨惡見羯磨。善男子!如來所以與謗法者作如是等降伏羯磨,為欲示諸行惡之人有果報故。善男子!
汝今當知,如來即是施惡眾生無恐畏者,若放一光、若二、若五,或有遇者,悉令遠離一切諸惡,如來今者具有如是無量勢力。善男子,未可見法,汝欲見者,今當為汝說其相貌。
我涅槃已,隨其方面,有持戒比丘,威儀具足,護持正法,見壞法者,即能驅遣,呵責徵治,當知是人,得福無量不可稱計。善男子!譬如有王,專行暴惡,會遇重病,有隣國王,聞其名聲,興兵而來,規欲殄滅。
是時病王,無力勢故,方乃恐怖,改心修善。而是隣王,得無量福。持法比丘亦復如是,驅遣呵責壞法之人,令行善法,得福無量。善男子!譬如長者所居之處,田宅屋舍生諸毒樹。長者知已,即便斫伐,永令滅盡。
又如壯人,首生白髮,愧而剪拔,不令生長。持法比丘亦復如是,見有破戒壞正法者,即應驅遣,呵責舉處。若善比丘見壞法者,置不呵責驅遣舉處,當知是人佛法中怨。若能驅遣呵責舉處,是我弟子,真聲聞也。」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則不等視一切眾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世尊!若有一人以刀害佛,復有一人持栴檀塗佛,佛於此二若生等心,云何復言,當治毀禁?若治毀禁,是言則失。」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譬如國王、大臣、宰相產育諸子,顏貌端正,聰明黠慧,若二、三、四,將付嚴師,而作是言:『君可為我教詔諸子,威儀、禮節、伎藝、書䟽、校計、算數,悉令成就。
我今四子,就君受學,假使三子病杖而死,餘有一子必當苦治,要令成就。雖喪三子,我終不恨。』迦葉!是父及師得殺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愛念故,為欲成就,無有惡心,如是教誨,得福無量。」
「善男子!如來亦爾,視壞法者等如一子。如來今以無上正法,付囑諸王、大臣、宰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是諸國王及四部眾,應當勸勵諸學人等,令得增上戒定智慧。
若有不學是三品法,懈怠、破戒,毀正法者,王者、大臣、四部之眾應當苦治。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眾,當有罪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眾尚無有罪,何況如來。善男子!如來善修如是平等,於諸眾生同一子想。如是修者,是名菩薩修平等心,於諸眾生同一子想。善男子!菩薩如是修習此業,得壽命長,亦能善知宿世之事。」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若有修平等心,視諸眾生同於子想,得壽命長。如來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如知法人,能說種種孝順之法,還至家中,以諸瓦石打擲父母。
而是父母是良福田,多所利益,難遭難遇,應好供養,反生惱害,是知法人言行相違。如來所言,亦復如是,菩薩修習等心,眾生同子想者,應得長壽,善知宿命,常住於世,無有變易。
今者世尊,以何因緣,壽命極短,同人間耶?如來將無於諸眾生生怨憎想?世尊昔日作何惡業,斷幾命根,得是短壽不滿百年?」
佛告迦葉:「善男子!汝今何緣,於如來前,發是麁言。如來長壽,於諸壽中,最上最勝。所得常法,於諸常中,最為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得壽命長?」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八大河:一名恒河、二名閻摩羅、三名薩羅、四名阿梨羅跋提、五名摩訶、六名辛頭、七名博叉、八名悉陀,是八大河及諸小河悉入大海。迦葉!
如是一切人中、天上、地及虛空壽命大河,悉入如來壽命海中,是故如來壽命無量。復次迦葉!譬如阿耨達池出四大河;如來亦爾,出一切命。迦葉!譬如一切諸常法中,虛空第一;如來亦爾,於諸常中,最為第一。
迦葉!譬如諸藥,醍醐第一;如來亦爾,於眾生中,壽命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壽命若如是者,應住一劫若減一劫,常宣妙法,如霔大雨。」
「迦葉!汝今不應於如來所,生滅盡想。迦葉!
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得自在者,若住一劫若減一劫,經行空中,坐臥自在,左脇出火,右脇出水,身出煙炎,猶如火聚,若欲住壽,能得如意,於壽命中,修短自任。
如是五通,尚得如是隨意神力,豈況如來於一切法,得自在力,而當不能住壽半劫、若一劫、若百劫、若百千劫、若無量劫?以是義故,當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易法。
如來此身,是變化身,非雜食身,為度眾生,示同毒樹,是故現捨入於涅槃。迦葉!當知佛是常法、不變易法。汝等於是第一義中,應勤精進,一心修習,既修習已,廣為人說。」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出世之法與世間法,有何差別?如佛言曰:『佛是常法、不變易法。』世間亦說:『梵天是常,自在天常,無有變易。我常、性常、微塵亦常。』若言如來是常法者,如來何故不常現耶?
若不常現,有何差別?何以故?梵天乃至微塵、世性亦不現故。」
佛告迦葉:「譬如長者,多有諸牛,色雖種種,同共一群,付放牧人,令逐水草,但為醍醐,不求乳酪。彼牧牛者,搆已自食。長者命終,所有諸牛悉為群賊之所抄掠。賊得牛已,無有婦女。即自搆捋,得已而食。
爾時群賊各相謂言:『彼大長者,畜養此牛,不期乳酪,但為醍醐。我等今者,當設何方而得之耶?夫醍醐者,名為世間第一上味。我等無器,設使得乳,無安置處。』復共相謂:『唯有皮囊,可以盛之。』
雖有盛處,不知攢搖,漿猶難得,況復生酥。爾時諸賊,以醍醐故,加之以水,以水多故,乳酪醍醐,一切俱失。凡夫亦爾,雖有善法,皆是如來正法之餘。何以故?
如來世尊入涅槃後,盜竊如來遺餘善法,若戒、定、慧,如彼諸賊劫掠群牛。諸凡夫人,雖復得是戒、定、智慧,無有方便,不能解說。以是義故,不能獲得常戒、常定、常慧、解脫;如彼群賊,不知方便,喪失醍醐。
亦如群賊,為醍醐故,加之以水。凡夫亦爾,為解脫故,說我、眾生、壽命、士夫、梵天、自在天、微塵世性、戒定智慧及與解脫,非想非非想天即是涅槃,實亦不得解脫涅槃,如彼群賊不得醍醐。
是諸凡夫,有少梵行,供養父母,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受少安樂,如彼群賊加水之乳。而是凡夫,實不知因修少梵行,供養父母,得生天上。
又不能知戒、定、智慧,歸依三寶,以不知故,說常、樂、我、淨,雖復說之,而實不知。是故如來出世之後,乃為演說常、樂、我、淨。如轉輪王出現於世,福德力故,群賊退散,牛無損命。
時轉輪王,即以諸牛付一牧人,多巧便者。是人方便,即得醍醐。以醍醐故,一切眾生,無有患苦。法輪聖王出現世時,諸凡夫人不能演說戒定慧者,即便退散,如賊退散。
爾時如來善說世法及出世法,為眾生故,令諸菩薩隨而演說。菩薩摩訶薩既得醍醐,復令無量無邊眾生獲得無上甘露法味,所謂如來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善男子!如來是常、不變易法。
非如世間、凡夫、愚人,謂梵天等是常法也。此常法稱要是如來,非是餘法。迦葉!應當如是知如來身。迦葉!諸善男子、善女人,常當繫心修此二字,佛是常住。迦葉!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此二字,當知是人,隨我所行,至我至處。善男子!若有修習如是二字為滅相者,當知如來則於其人為般涅槃。善男子!涅槃義者,即是諸佛之法性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法性者,其義云何?世尊!我今欲知法性之義,唯願如來哀愍廣說。夫法性者即是捨身,捨身者名無所有,若無所有,身云何存?身若存者,云何而言身有法性?身有法性云何得存?
我今云何當知是義?」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滅是法性。夫法性者,無有滅也。善男子!譬如無想天,成就色陰而無色想;不應問言,是諸天等,云何而住?歡娛受樂?云何行想?云何見聞?
善男子,如來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不應說言,如來身者是滅法也。善男子,如是滅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汝今不應思量如來何處住?何處行?何處見?何處樂?
善男子,如是之義,亦非汝等之所知及,諸佛法身,種種方便,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應當修習佛法及僧而作常想。是三法者,無有異想、無無常想、無變異想。若於三法修異想者,當知是輩,清淨三歸則無依處,所有禁戒皆不具足,終不能證聲聞緣覺菩提之果。
若能於是不可思議,修常想者,則有歸處。善男子!譬如因樹,則有樹影。如來亦爾,有常法故,則有歸依,非是無常。若言如來是無常者,如來則非諸天、世人所歸依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闇中,有樹無影。」
「迦葉!汝不應言有樹無影,但非肉眼之所見耳。善男子!如來亦爾,其性常住,是不變異。無智慧眼,不能得見,如彼闇中,不見樹影。凡夫之人,於佛滅後,說言如來是無常法,亦復如是。
若言如來異法、僧者,則不能成三歸依處,如汝父母各各異故,故使無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始,當以佛、法、眾僧三事常住,啟悟父母乃至七世,皆令奉持。甚奇,世尊!我今當學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既自學已,亦當為人廣說是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