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entarial Notes on the Twenty Verses on Consciousness Only
唯識二十論述記
Weishi ershi lun shuji
Kuiji explains Vasubandhu's Twenty Verses in Xuanzang's translation, examining its arguments about perception and objects of experience.
唐 窺基撰
1 fascicle
Contents of this fascicle
No. 1834 [cf. No. 1590]
唯識二十論述記卷上
翻經沙門基撰
《唯識二十論》者,筏蘇畔徒菩薩之所作也。題敘本宗有二十頌,為簡《三十》,因以名焉。昔覺愛法師,魏朝創譯,家依三藏,陳代再翻。今我和上三藏法師玄奘,校諸梵本,覩先再譯,知其莫閑奧理,義多缺謬,不悟聲明,詞甚繁鄙,非只一條,難具陳述。所以自古通學開而靡究,復以大唐龍朔元年,歲次辛酉,六月一日,於玉花慶福殿,肇翻此論。基受旨執筆,其月八日,詳譯畢功,刪整增訛,綴補紕闕,既覩新本,方類世親。聖旨創興於至那,神容重生於像季,哲鑒君子,當自詳之。
然此論本,理豐文約,西域註釋,數十餘家。根本即有世親弟子瞿波論師,末後乃有護法菩薩。護法所造,釋名《唯識導論》,印度重為詞義之寶。爰至異道甞味研談。我師不以庸愚,命旌厥趣,隨翻受旨,編為《述記》。每至盤根錯節之義,敘宗迴復之文,旨義拾釋,以備提訓,更俟他辰,方冀翻釋。工虧化畢,未果便終,遂使玄源見擁而無披,幽靈守昏而永翳。可謂連城易託,法寶難規,淺義疎文從茲絕矣。
梵云:「毘若底」〔此云識〕;「摩呾喇多」〔此云唯〕;「憑始迦」〔此云二十〕;「奢薩呾羅」〔此云論〕;順此方言,名《唯識二十論》。「唯」者獨但簡別之義;「識」者了別詮辨之義。唯有內心,無心外境,立唯識名,至下當釋,識即是唯,故言「唯識」,是持業釋;復言「二十」,是頌數名,合名《唯識二十論》者,帶數釋也。論如常釋,釋義及難,至文當敘。舊論但名《唯識論》者,譯家略也。
述曰:將釋本文以三門辨:一、顯教時機,教攝分齊;二、明論宗體,造論所由;三、依論所明,判文別釋。初顯教時機教攝分齊者,於中有三:一、辨時;二、辨機;三、辨攝。先辨時者,如來說教總有三時,初於鹿苑,說阿笈摩,有四諦教,破我有執。次於鷲嶺,說大般若,空二取教,破法有執。雖空、有教,能離斷常,然未盡理會於中道,後於七處八會,方說三界唯心,雙離有、空,契中道教,即是《花嚴》、《解深密》等,空心外二取。
破初有執,有內識一心,遣後空見,故今此論,正處中道,是第三時,勝義教也。如《解深密》、《瑜伽》等說。先時所說一時、五時,皆無經教,不可依也,如別章中已廣敘說。
次辨機者,有情根性總有五種:謂三定性、一不定性、一總無性。於此五中,唯大乘定及不定性之所聽受,非餘聲聞、獨覺等性之所依信。《成唯識》云「無性有情,不能窮底」、「趣寂種姓,不能通達」,所辨教理,無上乘故,說唯有一心,無心外境故。舍利弗等,如聾、盲故,如成唯識義疏中說。
後教攝者,於三藏中,對法藏攝;於二藏內,菩薩藏收;十二分教,論議經攝;於五乘中,大乘所攝。此等教理,如別章說。
第二、明論宗體,造論所由者,於中亦三:一、辨論宗;二、辨論體;三、辨造論所由。
初辨宗者,所明唯識,唯識為宗,離自所明,更無宗故。
次辨體者,體有四種,如餘處說。攝相歸性,真如為體;攝境歸識,以心為體;攝假歸實,以聲為體。
性、相別論,即有二種:
一、增上緣,許佛說法,以佛無漏聲名句等為其教體,佛不說法,大定智悲,為其教體。
二、親因緣,隨佛說、不說,皆於能聽者,耳、意識上所變聲等,為其教體。今論之本,謂即佛經,故出體者,應如經說。然造論主唯有說法,為增上緣,令聞者變。總合疎、親所緣緣為論,皆以聲、名、句、文為體。《十地論》說:說聽俱以二事究竟,一者聲;二善字。此下文云:「展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成唯識》說:「法、詞二無礙解,境有差別等」,廣引教理,明此體性,如餘處說。
後辨造論所由者,然此無文,准餘論說。令法久住,利益有情,故造論也;或為令知第三時教,契會中道,造斯論焉;或執外境如心是有,如薩婆多師等;或執內心如境是無,如空見外道等;或執諸識用別體同,如一類菩薩等;或執離心無別心所,如經部等;或執獄卒等是實有情,如大眾部等;或說獄卒等,非實有情,業生大種,大種相異,如薩婆多等;或說獄卒等雖非有情,然熏習所起,非是識變,如經部等;或執外境體是一物,如吠世師等;或執境多念,心唯一剎那,如正量部等;或執極微,有相資相,為五識境,如眾賢師等。此等論師,皆由邪知、無知二種,於義不了,遂於二果覆障不證。今為遮此種種異執,令於唯識深妙理中,得如實解,故作斯論。隨下破中,一一別顯,故不預釋。
問:此與《三十》意有何差別,乃更造論以明唯識?
答:彼《三十論》廣顯自宗,此中《二十》廣破外難,雖俱明唯識,二論有別也。又彼《三十》廣顯正義,此中《二十》廣釋外難。又彼《三十》天親後造,有頌無釋,此中《二十》天親先作,有頌有釋。又明唯識,二論雖同,開設千門,令隨一入,故須別造二部論也。又妙理幽玄,丁寧始顯,宗趣雖一,二論重明,是謂二論緣起各別。
第三、依論所明,判文別釋者,菩提鶻露支,此云覺愛,先云覺熹,即魏時菩提流支法師。或云魏時有居士,名般若流支,此云慧愛所譯。梁末陳初,有𤘽那羅他,此云家依,親依亦得,即真諦三藏也,並各翻此《唯識二十》。覺愛法師,文多頌少;家依三藏,文少頌多。今此所翻,文頌析中。且如覺愛法師,有二十三頌,一十八紙;家依法師,乃有二十四頌,總有九紙,今者新譯,有二十一頌,乃總八紙。覺愛所翻第二十一引經之頌,餘二本無;家依所翻,初首二頌歸敬之偈,餘二本無,故知皆是譯家增取釋文,翻之於論本也。
其次最初立宗之偈,舊二論有,唯新論無,校三梵本,及勘題目,都不合有,名唯識二十,何得有焉?覺愛增初一頌,及第二十一偈;家依乃增初之三頌,故知所餘二十一頌,三論皆有,是根本文。以二十頌顯暢唯識,是故名為《唯識二十》,末後一頌,結歎歸能,非明宗義,由此於中文總有二:初、正辨本宗,破計釋難;後、結已所造,歎深推佛。
就初分中,大文有二:初、立論宗大乘三界唯識無境;後、即於此義有設難言;下釋外所徵,廣破異執。
就立宗中,文有其四:初、立論宗諸法唯識;二、顯由經說,以經為證。今明唯識,但成大乘唯識之義,或顯論所明,為成經義,成立大乘,是佛所說,唯識不虛。三、釋外伏難,簡擇「唯」言。四、明唯識義,舉喻以顯。
或分為三:初立論宗;第二立因,以經成論;第三舉喻。前第三門,攝入立宗,為簡無失,今此所言:「安立大乘三界唯識」,即立宗也。凡有三意:
一者、安立大乘之中唯識之教。諸宗不信佛所說故,廣引教理,如《成唯識》,非此所明,比量云:我說大乘是佛所說;許具三法印契經攝故;如《增一》等。今此所言三界唯識,即顯能詮唯識之教。
二者、安立大乘中所說三界唯識理。諸宗說有心外境故,不信三界唯心之理,故今成也。今言「大乘三界唯識」,即顯所詮唯識之理。
三者、安立諸大乘教及唯識理。於教、理中俱不信故,隨文配屬。「安立」者,成立義。謂此論中成立大乘三界唯識,即以因、喻,成立宗義,名為「安立」。又「安立」者,施設義,以廣道理,施設唯識,略理趣故。或「安立」者,開演義,未說之義,今說名立;已說之義,今廣名安。又「安」者可也,教、理相稱;「立」者建也,法性離言,今言名立。順理所以稱「安」。陳那釋云:能立、能破總名安立,謂能立自大乘唯識;能破於他餘宗有境,故名安立。
言「大乘」者,《辨中邊論.無上乘品》,說由三義,名無上乘:一、正行無上;二、所緣無上;三、修證無上。正行無上有六種:謂最勝、作意、隨法、離二邊、差別、無差別,此等中一一皆有多門。所緣有十二:謂安立、法界、所能立、任持、印、內、持、通達、增、證、運、最勝。修證有十種:謂無闕、不毀、動、滿、起、堅固及調柔、不住、無二障、無息。即由此教,辨斯三義,名為大乘。
或《雜集論》第十一說:七大性相,應是名大乘義。一、境;二、行;三、智;四、精進;五、方便善巧;六、證得;七、業大性。境大者,以廣大教為所緣故;行大者,自利利他故;智大者,二無我智故;精進大者,三大劫中;修無量種難行行故;方便善巧大者,得不住道故;證得大者,證十力等諸功德故;業大者,窮生死際,建佛事故。亦由此教,辨斯七義,故名大乘。
又《攝論》說:或乘大性,是有財釋,亦乘亦大,是持業釋,名為大乘。言「三界」者,謂欲、色界及無色界。世親釋云:「能持自相故名為界。」或復界者,是「種族義」。欲謂段食、睡、婬所引貪欲,欲所屬界,故名欲界。變礙示現,說名為色,色所屬界,故名色界。於彼界中,色非有故,名為無色,彼體非色,立無色名,非彼但用色無為體,無色所屬界,名為無色界,略去中言,故作是說,如胡椒飲,如金剛環。又欲之界,名為欲界,由此界能任持欲故。色、無色界,應知亦然。體通五蘊,皆依士釋。無性釋云:「謂與欲等愛結相應,墮在三界。」
言「唯識」者,瞿波師說:以有三德,故今安立。一、本有德,本性淨故,意說識性;二、中有德,即依唯識,修行萬行,三劫能斷皮肉膚等所有麁重;三、未有德,即至佛位,福智圓明,難遇獨出。「唯」獨但義;「識」了別義,體即五法心心所等。所以者何?總說諸法,略有三性:謂即遍計所執性,虛妄唯識;依他起性,非有似有,因緣所生,因緣唯識,即是識相;圓成實性,依他起上,遍計所執空無之理,真實唯識,即是識性。諸異生等,迷圓成實,執依他等是一、是異,謂離心外定實有法,是心所取,無明所蔽,正智不生,今為顯彼所說,離心遍計所執實法非有,虛妄識現,但有有為依他識相,因緣唯識,及有無為圓成識性,真實唯識,故今總說諸法唯識,令知有無證轉依果,此則相、性各別體說。
若攝諸境,皆從於心,名「唯識」者,真如既是識之實性,亦名「唯識」。此約三性。若依二諦,說亦有差別,四重各別:一、空有識;二、事理識;三、別總識;四、詮旨識,如《成唯識述記》中說。
於依他起唯有識中,此義有說:唯有識體一自證分,無見、相分,以聖教說能取、所取是所執故,皆性非有,說名「唯識」。此師意說:有漏八識,有學菩薩及二乘等,諸無漏心,皆有見相,有見相故,皆有法執,佛則不爾,至下當知。
或說唯有自證、見分及自相分,無此以外所執二取,說名「唯識」。此見、相分,不離識故。此師意說:唯第六、七,能起法執,非餘識等,至下喻中當廣分別。
此中意說:謂今此論,施設大乘中所立三界法皆唯有識,問:離繫法為唯識不?答:此亦唯識。問:何故此中但言「三界」?答:且舉異生所成妄法唯有識理,但言「三界」,非無漏法無唯識義,此為理解,或由教故。
述曰:此即第二顯由經說。今明唯識,以經成論,令信易生。以第五囀,與故字同。謂《花嚴》等契經中說:三界諸法唯有心故;是《十地論》第八卷內,第六地中說也,今方成立唯有識義。梵云:素呾覽,此云契經。契者合也,經如常釋,經合正理,契應物機,故名契經。由佛經中說唯心故,此明唯識,以經成論。或此所明唯有識者,為契經說唯有心故,故今此論立理成經。或今所說唯有識言,以何為證,由契經說唯有必故。
問:經何但說「三界唯心」?
答:經部師等心緣無起亦但有心,然非一切。今遮於彼,故說三界唯有識。無性釋云:「此唯識言,成立唯有諸心、心所,無有三界橫計所緣」,此言不遣真如所緣;依他所緣,謂道諦攝。根本、後得二種所緣,由彼不為愛所執故,非所治故,非迷亂故,非三界攝,亦不離識,故不待說。既由三界能緣之中,有能遍計,所緣之中,有所遍計,有漏聚中,有橫計故,為遮此執,但說唯心,非無漏法,非唯識也,下當廣說。
問:曰欲、色界有色,遮此說唯心,無色界色無,應不言唯識。此難不然。所執實皆無,遮此名唯識,非但遮色有,故說三界唯心,亦無所執唯識,及餘虛空法等一切境故。又經部師說:無色界諸心、心所,是無色相,無體,無實所取境義,顯現所依,恐彼執為非心、心所,故說三界皆唯有心。
問:唯有爾所經為證耶?
答:更有餘,《解深密》說:「唯識所現。」又說:諸法皆不離心;又說:有情隨心垢淨;又說:成就四智,菩薩能隨悟入唯識無境,乃至廣說。如《攝大乘》第四卷中,及《成唯識》第七卷說。又《花嚴經》第九卷云:「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一切世界中,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問:何故此論唯說一經?
答:且舉一經,以成教成理,何要多經其理方顯?
問:何故論中即言「唯識」,諸經所說乃名「唯心」,舉心證識,義如何成?
述曰:自下第三,釋外伏難,簡擇「唯」言。於中有二:初釋伏難解「識」字;後釋「唯」言。此即初也,難如前說,此即是答。謂:諸經論所說心、意、識、及了別,此之四名其體無異,但名差別。「心」積集義;「意」思量義;「識」了別義;了識達義應言「了別」。此中言略,但說「了」言。舊論言「等」,等此了故。
積集有二:一、集行相;二、集種子。初通諸識,後唯第八。思量有二:一、無間覺;二、現思量。初通諸識,後唯第七。了別有二:一、細;二、麁。初通諸識,後唯前六,此即八識皆有四名。若恐攝不盡義言「等」者,非八通名,何須等之?故如梵本應言「了」也。無性釋云:「心、識是一」,八識皆無離心之境,各名唯識,故經說心不違論說,是異名故。更有異釋,如〈唯識章〉。
問:此中八識,若皆得名心、意、識者,何故諸處說第八識名心,第七名意,餘六名識?
答:《成唯識論》第五卷說:「如是三義,雖通八識,而隨勝顯,第八名心,集諸法種,起諸法故;第七名意,恒審思量為我等故;餘六名識,麁動間斷了別轉故」,各隨勝顯,別得一名,據實而言,皆得通說,此約通為論,故不相違。
問:若八識體各各名「唯」,何故乃說一心所作?
答:據梵本說亦無「一」字,但言唯心。今義釋言:唯獨但義,一無二義,名異義同。謂無外境,唯有心故,名為一心,非說心體但是一物。
問:據實而說,識體是一?識體是多?
答:如《攝論》言:一類菩薩說:八識體唯是一物,有一類師說有多體,今依後義。《成唯識論》第七卷說:「八識自性,不可言定一。行相、所依、緣、相應異故;又一滅時,餘不滅故;能、所熏等,相各異故。亦非定異,經說八識如水波等,無差別故,定異應非因果性故,如幻事等,無定性故。依理世俗,說有八別,非真勝義。真勝義中,心言絕故。」此顯八識,體非即非離。《入楞迦經》伽陀中說:心、意、識八種,俗故相有別,真故相無別,相、所相無故。若依一類說體唯一,於世俗諦,體亦非多。此言俗故相有別者,依用而說。此中八識諸門分別,如《成唯識》第二、三卷等;第八識以十門分別,如第四、五卷等;第七識亦十門分別,如第五、六卷等;餘六識以九門分別。
經部等問:既言唯識,應無心所,不說唯故?
述曰:自下第二,簡擇「唯」言。論所引經,說唯心者,言雖唯心,意亦兼說唯諸心所。以唯有心所,無實所取故。
問:何故不說?
答:無性釋云「『唯』聲為遣所取境義」,由彼無故,能取亦無,不遮心所,由彼與心,不相離故。如說若無心所有法,心未曾轉。經部轉計及上座部言:若爾,滅定何故唯心?是彼宗過。我大乘中,若處有心,必有心所諸相應法;若無心所相應法者,心亦定無。《成唯識》說:以心勝故,但說唯心。心所依心勢力生故,略且不說。瞿波釋云:此中「唯」言,為顯勝義,不為顯能義。以三界中心最勝故,如經說言:道唯護根,戒名沙門等。由識故三界生,故名勝。遂引頌言:諸法心為先,為勝及為顯,若人起淨心,說言及作事,樂從三善生,隨逐猶如影,諸法心為先,為勝及為顯,若人起染心,說言及作事,苦從三惡生,如輪隨牛脚。心相應故,說「唯心」言,亦攝心所。
問:何名心所?
答:心之所有,恒依心起,與心相應,繫屬於心,故名心所,如王有臣,人有財等。
問:心所與心為一?為異?
答:如薩婆多等,與心定異。如經部等,與心無異。今大乘者,如《成唯識》第七卷中,廣有問答,辨其一異。然總意者,依世俗故,說有差別,不同經部。依勝義故,心所與心,非離非即,如日與光,不同薩婆多。
問:若依世俗,與心有異,其緣境時,與心何別?
答:《成唯識論》第五卷說:「心於所緣,唯取總相,心所於彼,亦取別相。助成心事,得心所名,如畫師、資,作模、填彩。」《辨中邊論》第一頌云:「三界心心所,是虛妄分別,總了境名心,亦別名心所。」即是心所取總、別相,心王唯總,乃至廣說。
問:今幾心所?何心與何心所相應?緣何境界?乃至廣說一切義門。
答:如《成唯識》及別章中,具廣分別,不能廣引。
問:經中但說有心言,寧知有所?
述曰:為諸愚夫不知心外無實境相,便執實有,起諸惡業、二重障等。經說唯心,遮離心外遍計所執實境是有。不為遣除依他起性,不離於心、諸心所法。心為主故,說唯有心,理實亦唯有諸心所。
問:何名相應?
答:《成唯識論》第三卷說:謂心、心所行相雖異,而時、依同,所緣、事等,故名相應。即具四義除同行相,乃名相應。彼違《瑜伽》,及理有別,皆如彼說。
問:若遮外境,豈復亦遮自身諸識各所變耶?
答:今亦遮此諸識相緣,不能親取,非遮體有。離自外境,亦非或一向遮體都無,但說自心不能親取。心親所取,定不離心,若離自心,定不親取。
問:其心所法,「唯」既不遮,其真如性,經中不說,應非唯識。
答:《成唯識》說:識之實性,不離識故,名為唯識,非如心所,名唯心所,不名唯識。真如亦是心所實性,亦得名為唯心所法,此理通故。舊論此中別說一頌,以立論宗。真諦頌云:「實無有外塵,似塵識生故,猶如翳眼人,見毛、兩月等。」菩提流支云:「唯識無境界,以無虛妄見,如人目有翳,見毛月等事。」理雖不違,勘三梵本,並無此頌,但譯家增。
述曰:自下第四,顯唯識義,舉喻以成。舊論此中,設為外難,方顯正理,此譯家增,非梵本有。內識生時,似外境現,此中都無少分實義,顯唯識義。如有眩翳,見髮、蠅等,此中都無少分實義,舉喻以成。或前雖引教,今以理成。若安慧等以前聖者,說此內識生似外境現言,謂唯有識依他起性一自證分,似外遍計所執見、相二取境現。所執雖無,妄情謂有,似妄情故,名似所取。《成唯識論》第一卷言:「或復內識轉似外境。」第七卷說:「或轉變者,謂諸內識轉似我、法外境相現。」此師意說:見、相二分是所執無,唯自證分依他性有。《中邊》等說:能取、所取,皆所執故,由自證分,虛妄熏習為因緣故,自體生時,似能、所取外境相現,此中二取,都無少實,唯有自證似彼而生,唯取自體。故無少法能取少法,愚者不知,謂離識體有實二分,故說唯識,令其了知。若護法等以後聖說言:內識生似外境現,謂有依他自證、見、相三分而生,不離識故,名為唯識,愚者依此不離識法,執為離心有實境相。此實所取心外二取,體性都無。《中邊》等說:二取非有,依他二取其體非無。《攝論》等說:「唯二」等故,若無依他見、相二分,即違《厚嚴》及諸聖說「唯量、唯二」,能、所取纏,見種種等。故今唯有非有似有,依他內識三分而生,都無少分離心之外遍計所執實二取現,故無少法能取少法,說「唯識」言,令其了達,不生愚昧。謂彼為有,《成唯識論》第一卷說:「謂內識體,轉似二分,相、見俱依自證起故,依斯二分施設我、法,彼二離此無所依故。」第七卷說:「三能變識及諸心所,皆能變似見、相二分。」此師說也,法體雖然,理猶未顯,故次舉喻,以成此宗。如世有人,眼有眩翳,意識遂於空中見有髮、蠅等。「等」者,等取空花、黃色、第二月等。眩是亂病,翳是障疾,眼病為緣,意見髮等,此中都無少分實義。由眼有病,以眼為門,意見蠅等,非即眼識能見髮、蠅。如以手等按一目時,意識便見第二月現,非即眼識見第二月。第六意識以眼為門,同時明了,狀如眼見,實非眼見,以五識中無慧執故。《成唯識》說:「現量證時,不執為外,後意分別,妄生外想。故自相分,識所變故,亦說為有。意識所執,妄計度故,說之為無」,此護法等說唯六、七有執者解。《攝大乘》說:能計度者是意識故;又說:唯有二分,內識變相,不離於識,似外境現,此中都無離識實物,如有眩翳見髮、蠅等。若安慧等說八識中皆有執者,以此等論諸文為證,眼有眩翳,見第二月,眼即能見,故眼識等諸見、相分,皆是所執,此中都無少分實義。誰言意識依眼見也?言唯意識能計度者。彼論意說:遍一切境而計度者,唯意識能。誰言五識無有遍計?若不爾者,此中云何說眼有眩,見髮、蠅等。廣此等諍如《成唯識》。瞿波論師同護法釋,以眼為門,意識能執。無有道理五識緣無,無分別故,一向緣實。如《阿毘達磨經》偈中說:「無有眼等識不緣實境起,意識有二種,緣實、不實境。」安慧解此文云:五識起執,必詫似境實法而起似色用故,不同意識緣龜毛等,本無亦生無似用故,不說五識不起法執,唯緣實境妄習內緣。所見外境皆非實有,亦如髮、蠅,所見,蠅、蛇,喻亦如是,故《成唯識》云:「如患夢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緣此執為實有外境。」雖有此喻,理仍未顯,應更立量。量云:極成眼識;定不親緣離自色境,五識之中隨一攝故;如餘四識。此餘意識,亦不親緣離自諸法,是識性故,如眼識等。中間四識,比量准思,此成心外境非內心所緣。次成心內境,定不離於識,量云:此親所緣定不離此;二隨一故;如彼能緣。又親所緣決定不離心及心所;所緣法故;如相應法。復第二云:餘所執法異心心所非實有性;是所取故;如心、心所。能取彼覺,亦不緣彼,是能取故,如緣此覺。
問:如他身等識雖不親緣,既許有體,何得名唯識?
答:《成唯識論》第七卷說:非「唯識」言但說一識,若唯一識無他等者,何有十方凡聖、尊卑因果等別?誰為誰說?何法何求?故「唯識」言,有深意趣。識言總顯一切有情,各有八識,六位心所,所變相、見分位差別,及彼空理所顯真如。識自相故,識相應故,二所變故,三分位故,四實性故,如是諸法,皆不離識,總立識名。「唯」言但遮愚夫所執定離諸識實有色等。若如是知唯識教意,便能無倒,善備資糧,速入法空,證無上覺,救拔含識生死輪迴,非全撥無惡取空者,違背教理,能成是事,故定應信一切唯識。知清辨等,所執皆非,由撥依他、圓成無故。《中邊論》中,慈氏尊說:「虛妄分別有,於此二都無,此中唯有空,於彼亦有此。故說一切法,非空非不空,有無及有故,是則契中道。」由此故知說唯識者,契中道義。今言「唯識」,但言三界,且略但依染依他說,妄執分別,唯染污故,理實亦有淨分依他。淨分依他,唯識異說,至下當敘,不繁煩顯。然心、心所,依世俗諦,非真實有,依他起故,如幻事等。若依勝義,非實非不實,心言絕故。依清辨等,破有為空,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彼似比量,非真比量。若我真性,離心言故,有為非空。若汝真性,非極成有,唯是空故。故今所說,於理無違。為遣妄執心、心所外實有境故,說唯有識。若執唯識真實有者,如執外境,亦是法執。
問:雖知離心實境非有,心內之境,為如於心,亦是實有?為有異耶?
答:《成唯識論》第十卷中,略有三說:第一師說:「然相分等,依識變現,非如識性依他中實。不爾,唯識理應不成,許識內境俱實有故。」第二師說:「或識相見等從緣生,俱依他起,虛實如識,唯言遣外,不遮內境。不爾,真如亦應非實。境既同識,何名唯識?應名唯境,虛實同故,識唯內有,境通外故,恐濫於彼,但言唯識。或諸愚夫迷執於境,起煩惱業,生死沈淪,哀愍於彼,但說唯識。令自觀心解脫生死,非說內境如外都無。」雖有內境,亦不如心,此中但說如心實者。第三師說:「或相分等,皆識為性,由熏習力,似多分生。真如亦是識之實性,故除識性無別有法。」此第三師安慧等。前二師義護法等宗,然有別說。合而論者,第二師說勝,無過失故,識者自知。然《佛地論》但有一說,同第一師。
述曰:上來總辨,初立論宗,唯識無境。自下第二,釋外所徵,廣破外執。於二十頌中,大文有七,此下第一,有十四頌,小乘、外道四事難識境無,却徵實境執;二、諸法由量刊定有無下,有一頌半,釋小乘等以現量證境有,返破憶持執;三、若如夢中雖無實境下,有半頌,釋小乘、外道以夢例覺時,應知境無失;四、若諸有情由自相續下,有半頌,復釋外難二識成決定,外境非無失;五、若如夢中境雖無實下,次有半頌,復解外難夢、覺心無異,造行果差失;六、若唯有識,無身、語等下,次有二頌,又釋外難無境殺等無,返誥他宗失;七、若唯有識,諸他心智下,次有一頌,又釋外難不照他心,智識不成失。
就第一中文復有四,初有一頌,小乘外道四事難境無,證知非唯識。第二非皆不成下,次有五頌,釋四難非理,故知是唯識;第三、此教非因下,次有三頌,釋有情法,二無我教,引教難不成,故知唯有識;第四、復云何知佛依如是下,次有五頌,返破外人外境非實有,故知唯有識。或分為三,合初、二段,總為一段,四事問答外境無故。於初難中,先標外難,後敘難。今即於此義有設難言者,標外難也,謂此所難,無實外徵,論主假作經部諸師,為此問意,故言設難,又設謂施設,即實經部,施設此難。
述曰:下正敘難,初略頌,後廣問。頌中初句,牒大乘義,及第四句,「不應成」言,正為難理,總通四難。謂若說識無實境者,即處決定不應成等,至下當知。舊論頌云:「處、時悉無定,無相續不定,作事不應成,若唯識無塵」,意具文倒,尋者自知。
述曰:自下廣問,將演頌難,故先論主,起此問端。此頌所說,明何義理?
述曰:下廣四難,於中有二:初牒大乘義,別為四難,後總為四難。初中亦二:初牒大乘義;後正申難。此廣初句頌,通下四難。「若」者,若其事,謂若大乘說唯有識,無心外境,即是離於心外實有色、聲等境,有緣色等,能緣識生。此識生時,不以離心色等為境者。此即小乘、外道牒大乘義。
自下正難。
述曰:即第一難,頌第二句,「處定不成」。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何因如緣終南山識,於此山處起,餘處則不生,此及所餘,境實無故。謂立量云:非緣終南處,緣此識應生;執境實無識得生故;如緣終南處。此言現識,非謂此識。若說此識者,非此處亦生。然今且為處定比量,此識不生,例生比量,義准可知,然不繁作,下皆准悉。何因「等」言,即不應成。
述曰:此第二難,頌第二句,「時定不成」。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何故如緣終南山處,識於一時起,非一切時生,此時、餘時,境俱無故。謂立量言:非緣終南時,緣此識應起;執境實無此識生故;如緣終南時。此言現識,如前已說,處、時有異,餘意可同。
述曰:即第三難,頌第三句,「相續不定」,不應成難。言「相續」者,有情異名,前蘊始盡,後蘊即生,故言「相續」。或非常、一,簡異外宗,亦言相續。謂既無外境許有此識生,如同一山處,及同一時間,有多相續,皆共緣見,何不決定隨一相續,緣山識生,所餘有情,此識不起。
此雖正難,理猶未顯,次舉喻成。
述曰:此舉決定,例不決定。既言虛妄分別以為緣故,似外境生,實無外境,如有眩翳,見髮、蠅等,無小實義,唯有識者。如世目眩及中有翳,以為緣故,同一時間,於虛空中,此決定見有髮、蠅、花等種種異物,非是眼中無眩翳者於此時、處,許有見髮、蠅等識生。何故於同一山之處及同一時,有多相續皆共見山,非是決定,如見髮等隨一能見。虛妄眩翳,唯識既齊,定隨一見,其義應等,既許多見,故是相續不決定也。謂立量云:有多相續同一時間,於一處所,應定一見,餘不能見;執唯識故;如多相續同一時間,於一髮等有見、不見。
述曰:下第四難,頌第四句,「作用不成」,於中有三難,此即第一,翳髮等無實用。「復有何因」言,通三難問,及申三難竟。論云:餘髮等物其用非無,通上三難。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有何所以,有眩翳者所見髮、蠅等,無髮、蠅等用;無眩翳者,所見髮、蠅等,有髮、蠅等用。髮有為髻等用,蠅有附食等用也。量云:眩翳所見應有實用;執無實境此識生故;如餘髮等。
述曰:難作用中,此即第二。夢飲等無實用,即供身四事:一、飲食;二、衣服;三、醫藥,等取第四臥具,然此外加刀杖及毒藥。藥通二種:有毒、無毒故。謂既無實境,許識得生,何故夢飲酒等,無醉亂等用,餘時飲等,有醉等用。量云:夢中飲等應有實用;執無實境此識生故;如餘時飲等。
述曰:此第三難,尋香城等作用不成。舊論云:乾闥婆城,訛也。梵云:健達縛,此云尋香。謂中有能尋當生處香,即便往生,亦名健達縛。其西域呼俳優,亦云尋香。此等不事王侯,不作生業,唯尋諸家飲食等香,便往其門,作諸伎樂,而求飲食,能作幻術,此幻作城,於中遊戲名尋香城。幻惑似有,無實城用;或呼陽焰化城,名健達縛城,諸商估等,入諸山海,多見陽焰化為城室,於中聞有作樂等聲。西域呼作樂者,既名尋香,故說此化城,名尋香城。謂既無實境,許此識生,何故此城,無實城用,非尋香城,有實城用。量云:此尋香城應有實用;許無實境此識生故;如餘城等。
述曰:先敘三事,無實用已,此通三事,為相例難。謂既無實境,許此識生,何故眩翳所見,無髮等用,餘髮、蠅等,有髮等用。乃至第三,如前已說。此中舉初餘髮、蠅等,等取第二餘飲等用,及等第三餘城等用。然舊論一一難下,皆自出例,今恐煩廣,故總顯之。
述曰:上來別約四事,難四不成。自下第二,於一事中,總為四難,亦結前文,此即牒大乘無境許識起。
述曰:自下此文正申難意,四義如前。總立量云:定處、時等皆不應成;說無外色等許此識生故;如餘處、時等。此中量意,應准上知。
述曰:自下第二,釋四難非理,於中有二:初總答不成;後別顯不成。此即初也。彼言四事,皆不應成,今四皆成。故論說言「非皆不成」。然論言俱或多少,若言「皆」,並定三以上,由三以上,名多法故,新翻經論,皆准此知。今答四成,故言「皆」也。
述曰:此下別顯非皆不成,總有五頌,於中有二,初有二頌,答非不成,後何緣不許下,復有三頌,破外救義。就初段中,文復有二,初之一頌,答別難不成,後有一頌,答總難不成。此即初也。然舊論文,以四難別逐破,頌文作數段釋,至下當知。初一句頌,答初二難;第二、三句,答第三難;第四句頌,答第四難,至下當知。頌言「身」者,相續異名。
述曰:此長行中,文有其三,初以如夢喻,合解處、時二難;次解第三徵;後解第四難。就初段中,文復有三:初解頌說「如夢」之言;次解處、時俱定之理;後結二定非不得成,此即初也。然舊譯家,不閑此義,遂略不翻。梵云:伊〔上聲呼之〕縛〔平聲呼之,合名夢也〕筏〔此有二義:一是有義;二譬喻義〕,今言「如夢」,顯是譬喻,故言「意說如夢所見」,非謂有夢名伊縛筏;或復有釋,夢者能緣其村園等,夢之所見,夢心所有。今頌略言喻「如夢」者,顯夢所見為二定喻,非能緣夢心,為處、時同法,恐以能緣為同喻故,今簡略也。
述曰:次解處、時俱定之理,以一夢喻,喻二理成故。此最初說如夢中無實境也。然今論師,解四外難,非正當難,以祛外疑,舉世現事,返質外人,傍解前難,此夢境無。經部、大乘,彼此共許,故以為喻。
述曰:此解處定成,猶如夢中。一種境雖無實,或於是處,見有村等。餘處不見,故雖一切處,皆唯有識,而於是處,見終南山,非於餘處。應立量云:汝夢於是處見有村等,應非處定;境無實故;如餘不見處。然餘不見處,例於見處,亦有比量,略不繁述,下准可知。然此雖有世間相違,置「汝」言故簡宗過也,彼此成已,返解他難。量云:其非夢時境雖無實而處亦定;許境無實故;如夢中所見。此因言「許」,無隨一失。
述曰:此解時定,夢境雖無實,即於此處,或於一時見村園等,非一切時皆恒見有。故於覺位,雖無實境,有時見彼終南山等,此識得生,非一切時定恒見有,此識得生,比量准前處中可解。
述曰:此結二定非不得成,以斯一喻成處、時定也。
述曰:自下第二,解第三難,於中有三:初別解「如鬼」等言;次解相續不定;後結不定義成。今先解「如鬼」言。梵云:筏,有二義,如前已說。今顯譬喻,非顯有義,故言「如鬼」。或復有釋,鬼有二種:一、福德鬼,住此洲西,報與天同;二、薄福德,所見水等,皆為猛火。今以薄福,喻身不定,故如餓鬼。若福德鬼,喻不成故〔舊論無此,如前已說〕。
述曰:解頌膿河,河中膿滿,得膿河名,非有小膿,名膿河也。如西域中賣蘇人,說「賣蘇瓶」言,滿瓶著蘇并瓶,亦賣言「賣蘇瓶」,非有少蘇,言「賣蘇瓶」。舊言蘇甕,膿河亦爾。
述曰:自下正解相續不定,如多餓鬼,同為惡業,同得惡果,多共一處聚集之時,同見膿河,相續不定,非於膿河,定唯一見,一不能見,如眩翳者,見髮、蠅等故,雖無實境,相續不定,其義亦成。外道、小乘、經部師等,皆信餓鬼同見膿河,故以為喻。量云:同於一時、同於此處,相續不定,其理得成。許無實境故,如餓鬼所見膿河。然頌膿河,更有「等」字,等何等法?
述曰:由惡業故,所見水等,皆謂糞尿及餘血等。《攝論》等云:「鬼、傍生、人、天,各隨其所應,等事心異故,許義非真實」,即此意也。
述曰:前解於等,糞膿別事。今此解等,即於膿等。見有有情執持刀杖,遮捍餓鬼,守護膿等,不令得食。鬼由惡業,深極飢渴,設雖見膿,亦趣望得。為諸有情,遮不令食,一切同見,非唯一見,故喻得成。
述曰:此結相續不定理成。
述曰:此下第三,解第四難。於中有二:初正解;後結成。此即初也。「如夢中」言,如先已說。譬如夢中,夢兩交會,境雖無實,而男有損精,女有損血等用。「等」者,等取支分勞倦、出汗等用。夢得錢等,其用則無。境雖無實,其眩翳者,所見髮等,無髮等用,餘見髮等,有髮等用,其理亦成。量云:眩翳非眩翳等所見髮等有用、無用成;許無實境故;如夢失精等。
述曰:此結作用虛妄亦成,上來別解別四難訖。
述曰:將解總四難,先結前也。四難既殊,四答亦異。
述曰:下總答也。言「一切」者,標宗所明,總解四難,故言「一切」,故四義皆成。此總結也,餘十三字,正答難也。
述曰:此中有三:初、別解頌一切字;次、正解四難;後、總結四義成。配頌三段,此解頌「一切」字,以一獄地喻,解四義得成。
述曰:下第二段。梵云:筏有二義:一云如;二云有。今取如,不取有。為簡於有,故作斯說。復有義者。梵云:捺落迦,此云苦器,即是地獄。顯如那落迦,受地獄苦者,非如彼器,說「如地獄」。
述曰:下正解難。然大乘中,其獄卒等,在地獄中,作逼害者,非實有情,至下當悉。其擲罪人置地獄者,是實有情,與《俱舍》同。此對薩婆多及經部等,申其正理;不對大眾、正量部等申其正理。下正解難。
述曰:由彼地獄受罪有情,因果同故,此顯所由。
述曰:「同處」者,顯處定義,同此處見,餘處無故;「同時」者,顯時定義,同此時見,餘時無故;「眾多相續」等者,顯相續不定,皆共見故;「來至其所為逼害事」者,顯作用成。「狗」者,烏駁狗也;「烏」者鐵嶲,啄眼精等烏也;「鐵山」者,即眾合地獄等,作羊、牛等形來逼罪人。「等物」者,等取剛鐵樹林刺等、蠰狗吒虫等。此中意者,謂地獄中,境雖無實,同處同時,多受罪者,同見獄卒等來為逼害事。四義既成,故於餘時,境雖無實,其處定等,非皆不成。量云:餘位處定等非不得成;許無實境此識生故;如地獄人等此四事成。然外難中,皆有過失,思求可知,故不繁述。
述曰:自下第三,總結四義得成,釋第四句頌。若言異識實境依他色等,大乘亦許是實,離識之外實有色等,大乘不成。故言「離識境無實等,而處定等四事皆成」,由此之言。
述曰:上來二頌,答非不成。自下三頌,破外救義。於中有三:初之一頌,破摩訶僧祇、犢子部等救義;次有一頌,破薩婆多師等救義;次有一頌,破經部師等救義。或初一頌,破救如前;次有一頌,正破薩婆多,兼破經部救義;次有一頌,正破經部,兼抑薩婆多,令有熏習。然二解中,前說為勝。
就初段中,文復有四:初、大眾、正量二部救義;二、大乘廣破;三、彼復救義;四、論主復破。此即第一,彼部救義,然觀文勢,諍獄卒等,似是傍義,於下結中,結歸唯識,還為正義。今彼部意,獄卒、狗等,皆有情數,是在地獄有情用故,如那落迦報。然諸部中,大眾、正量說獄卒等是實有情;薩婆多師,雖非有情,然是心外惡業所感增上大種轉變所生,造色形、顯、量、力差別;經部師等,雖非有情,然是心外造業之時,唯熏內識,及其受果,乃在心外,大種轉變起形、顯等。今大乘意,亦非有情,造業之時,既在內識,受果之世,在識非餘。故今大乘與諸部異,大眾部等於此救之。其在地獄行案擲人置地獄者,是實有情,諸部無諍。「緣」者由也。外人問言:有何所由,不許獄卒實有情數?比量如前。
述曰:下論主答,初總;次別。此即總也,外人復問,何不應理?
述曰:自下別破,於中有二:初破獄卒等非地獄趣;後破獄卒等非是餘趣。就破非彼地獄趣中,略有四義。此即第一,兼破餘趣,先破當趣。簡略為言故云「且此」。「且此不應那落迦攝」通下四義。此獄卒等不應是彼惡者所攝。此等不受如彼惡者所受苦故,若獄卒等惡者所攝,如餘惡者,應受彼苦。量云:彼獄卒等非惡者攝;不受如彼所受苦故;如人、天等。或獄卒等應受彼苦;許那落迦攝故;如彼受罪者。《俱舍》第十一,若是有情,此果何處。彼復救言:即地獄中。彼論即以此第四難,難破彼宗。而彼但有一義破之,謂火應燒,同此第四。
述曰:此第二義。此獄卒等與破罪者,互相逼迫,能害眾罪者,若俱是彼趣,應不可說彼是受罪者,此是獄卒等。又俱那落迦即互相逼害,如何可立彼受罪者,此獄卒等。此中二意,後解為勝。量云:汝獄卒等應不可說為獄卒等;許那落迦攝故;如受罪者。汝受罪者應不可說為受罪者;那落迦攝故;如獄卒等。或受罪者應能逼害;那落迦攝故;如獄卒等。或獄卒等應不能逼害;那落迦攝故;如受罪者。此四比量,有所簡過,並無過失,應一一知。
述曰:此第三義。其獄卒等與受罪者,俱是彼攝,形量、大小及與氣力,一一既齊等,其罪受者,應不極怖此獄卒等。量云:彼受罪者應不極怖此獄卒等;那落迦攝故;如獄卒等。返破量云:其獄卒等亦應有恐怖非自類彼趣;許那落迦攝故;如受罪者。此中宗法,簡無同喻過,所立不成等,應如是知。
述曰:此第四義。若獄卒等是那落迦攝,應自不能忍受鐵地恒燒燃苦。既不能忍受,云何於彼處能害餘惡者,惡者彼趣不能忍苦,不能害他,此亦彼趣,應自不能受忍彼苦,不能害他。量云:其獄卒等應自不能忍受鐵地炎熱猛焰恒燒燃苦;許那落迦攝故;如餘造惡者。若獄卒等不能忍苦,此量有相符者,應更立量云:其獄卒等應不能害他造惡者;由自不能忍熱鐵地等故;如餘造惡者。云何於彼能逼害他。亦結上次三難,《俱舍》十一,彼復救言:此「由業力所隔礙故,或感異大種故不被燒」者,此獄卒等造業既同餘受罪者,云何獨由業火不燒害?
應立量云:其獄卒等應火燒害;許地獄趣故;如受罪者。故今總說應自不能受鐵地等。由此四義眾多比量,其獄卒等非彼趣攝。彼若救言:若是彼趣有如是失,是餘趣者,竟何有過?
述曰:自下第二,破是餘趣非那落迦。造惡之者不應生彼捺落迦中;非彼趣故;如人、天等。
述曰:大眾、正量既見破非捺落迦攝,更不能救,見破非餘趣。第三救言:如上天處處雖是勝,猶有惡趣傍生等生,其下地獄雖惡者處,何妨得有傍生、鬼生,為獄卒等?其人處等,諸趣通生,理極成立,非上勝趣,且舉天中量云:其地獄中應有餘趣生;許善、惡趣隨一攝故;如上天中有傍生等。鬼處有傍生,理無疑難,無不定失。彼師意說:獄卒是鬼,狗烏等是傍生。故論說言:「有傍生、鬼為獄卒等」,舊論無等字,乃云:「畜生、餓鬼別類等生地獄中,名為獄卒者」,不然。
述曰:此下第四論主復破。初總;次別。此總非也。
述曰:此下別非,初二句頌,顯喻不成;下二句頌,顯不成理。與外比量立宗中,法差別相違,彼宗法言有餘趣生,名法自相,此上所有,受彼器果,不受器果等,是法差別。今但與彼宗差別為違,天中餘趣受彼器果,汝宗所執地獄中餘趣不受器果故。
述曰:釋初句頌,若龍麟等,生天上者,唯在欲界地居天中,其鶴鳳等亦通欲界空居天有。此等必有共業,是善能感彼天外器樂業,既有果生故,能受彼器所生樂,此顯他宗同喻差別,下成彼宗法之差別。
述曰:其獄卒等,生地獄時,不受地獄器所生苦,云何與彼天傍生同?前他立因,既能成彼餘趣生地獄,如是亦能成獄卒等,受地獄中器所生苦。量云:其獄卒等應受所居外器生果;許善惡趣隨一攝故;如上天中有傍生等。此中簡略,應須審知。此釋頌中下之三句。
述曰:此總結釋第二句頌。「捺落迦」者,此云苦器,即地獄是。言「地獄」者,順此方說,由此理故,不應許傍生及與鬼趣生地獄中。然大眾、正量本計,獄卒等是實有情,然是地獄趣。今非之云:非傍生、鬼者,是設遮言。或破轉計,彼復難言:若非有情,法救、善現所說,復云何解?心常懷忿毒,好集諸惡業,見他苦欣悅,死作琰魔卒。今解之言,琰魔王使,諸邏剎娑,擲諸有情置地獄者,名琰魔卒,是實有情,非地獄中害有情者,故地獄卒,非實有情。
述曰:自下第二,破薩婆多等諸師救義。於中有二,先救後破,此即救也。若依舊本,先顯頌文,正破外義,於後長行,方申外義,申外義已,略釋頌文。今則不然,先有外救,後舉頌破,將為穩便。薩婆多等云:若獄卒等非有情,爾應許造惡者,先業增上力,於今此生中,生別異大種,非內身攝,非有情數,非如無情無有作用,此實無情攝,似有情數,名異大種。
述曰:其異大種起勝形色,身有麁細;起勝顯色,身或赤黑;起異貌量,或長或短。其觸處力,或強或弱,種種差別。此形顯等,望受罪者,皆為強大,故俱名「勝」。此形、顯等,皆業所感,於此等上,施設獄卒、狗、烏等名。於無情物,假立情名,說為「施設」。此顯法體非有情數,但是心外業生大種所起形等,假名施設為獄卒等。
自下顯此有勝作用所由。
述曰:為造惡者,起怖畏故,知其惡業,招此惡果。其無情物,大形力等,由業所感,變現非一。動手足等,差別作用,或斬、或斫、或剝,此顯作用。
次略顯事。
述曰:眾合地獄有二山,勢猶若羝羊相去稍遠,名之為「離」,罪人居中。其山相逼迫令苦楚,碎骨爛肉,名之為「合」。既合復離,罪人復活,如是離合,經無量時,令其罪人受諸楚苦,碎而復合。舊言羺羊,顯其黑色。今言羝羊,事如相鬪。餘則不然,非羝羊等,亦名羺羊故,依其梵本,但言羝羊。
述曰:此鋒刃增中,第三鐵刺林。謂此林上,有利鐵刺,長十六指,罪人被逼,若上樹時,其刺即低,向下而刺。若下樹時,其刺即昂,向上而刺,有鐵𭪿烏,揬啄有情眼精、心肝,諍共而食,皆是罪者業生大種差別轉變。然此林刺實是非情,非此所諍,但諍獄卒及鐵𭪿烏、羝羊山等。因舉苦具,顯其惡相,非鐵林刺亦此所論。上來總是薩婆多救義。
述曰:此下破救。初總非,後理逼。然此所說業果等事,事皆有故,非是全無。然說識外實有體,總名不應理,體用少有,名非全無。非內識變說非應理。
述曰:自下理逼,前三句頌,牒彼外宗。第四句頌,正申義理。汝宗既許業招大種起如是形量,有作用轉變,何不許此在識非餘?「如是」者,形、顯、量、力等也;「轉變」者,動手、足等作用也。合此二種,名能所造。
述曰:此中總釋頌之大綱,總逐外人,義如前說,然無比量,若為共因,比量亦得。量云:此獄卒等物皆不離識等;許所知故;如心、心所。真如等法不離識有,無不定失。
上來已破薩婆多訖,自下經部為伏救義。我宗說彼亦是非情,然造業時,熏習種子,在內識故,可不離識,令得果時,其獄卒等識外大種,轉變差別,不在識中,與餘宗異。或重抑薩婆多,令有熏習。然前解勝,以薩婆多無熏習故。
述曰:自下廣破,上二句頌牒,下二句頌難。「業熏習餘處」者,謂造業時,熏在識中或色根等中,果起之時,不在識內,斯業熏識,望果異故,名為「餘處」;「執餘處有果」者,果者在識等外,與業熏習處所異故,故言汝執餘處有果。「所熏識有果」者,業所熏識,有此業果;「不許有何因」,「因」言所以,不許此果在業所熏內識之中有何所以?有因之識,應有果故,然彼熏習或在根中,或在識類。今取彼宗,熏習內識,與己相似,以為難故,但言「熏識」。
述曰:此牒彼義。其經部等與薩婆多同。「形等」者,等顯等;「轉變」者,作用也。
述曰:亦經部計。識非常、一,故言「相續」。或「相續」者,趣不斷義。然經部師亦計熏色根及其識類,但許熏識,以遍三界,故言在識不在餘處。或抑薩婆多,令業熏內識,過去、未來體非實有,非現攝故,如龜毛等。現攝即是現在無為,現有體故,若言現在,不攝無為。既無過去,又無熏習,先業如何能招異熟,由此故知,業熏內識,不在餘處能招當果。
牒彼計已,下正申難。
述曰:識有熏習,汝便不許即此識中有異大種形、顯等果,作用轉變在識之外,都無熏習,異於業處,翻執有果,此有何因?「因」言所以,業熏在識,果在識外,故名為「翻」。量云:汝惡業熏習應不在識;地獄業果隨一攝故;如地獄果。其地獄果在識非餘,非是餘趣,業果攝故。或地獄業果隨一攝故,如地獄業。此因有簡,應如理知。
述曰:經部等答:有教為因,證知識外有實色等,此總答也。舊論云:「阿含是因」,正云阿笈摩,此翻為傳,義當為教。
述曰:此顯教因。若一切法唯有內識,此識能變似色等眼等十處相現,無離識外實色等處,世尊經中亦應不說有色等十種處。眼等、色等,自體變礙,名有色等處。謂經中說:云何為眼?謂四大所造眼識所依淨色為性,乃至廣說。
述曰:就第一段,自下第三,次有三頌,釋外所引有色等教。引教證不成,故知唯有識。初之一頌,引教證色有別意,成唯識;次有一頌,引教證色有密意,成唯識;後之一頌,引教證色有勝利,成唯識。今總非云此教非因。何故非因?有別意故。
云何別意?
述曰:上三句,顯別意;第四句,引喻成。第一句,顯機宜;第二句,能化意;第三句,說色等。由所化宜,其能化者。十二處中,說有色等十有色處,如佛亦說化生有情即是中有,為化斷見,說有中有,非是實有化生有情。經部中有說如大乘,但假有情,無實我故。此中所言「密意趣」者,意趣有四:一、平等意趣,如佛說我曾名勝觀;二、別時意趣,如說願生極樂界等;三、別義意趣,如說諸法皆無性等;四、眾生意樂意趣,如說一善根,或時稱讚,或時毀訾,乃至廣說。今約第四眾生意樂趣,說有色等十處,故名為「密意」,非許實有,說色等處。
述曰:此釋第四,能成喻句。有斷見外道聞說無我,來問佛云:我體既無,誰往後世?如佛世尊為答斷見者,說有中有化生有情,能往後世,非為實有,說化生也。若非實有,佛如何說?
述曰:以諸色等斷,或不續,諸轉識等,或斷、或隱,唯第八心相續不斷,能從前世,往於後世,結生不斷。佛觀此心密意,說有化生有情,非觀實有化生有情,乃復說也。此舉極成,以況二家不極成法。問:何故化生知非實有,密意趣說?
述曰:由佛經中說無有情我,及生者等八種事,但有其法,但有其因。從因所起,因即所由,所從生法,一切名因,都無實物,故知化生密意趣說。然舊論偈說:「無眾生及我,但法有因果。」今勘三梵本,並無「果」字,然有「故」字。由此經故知說化生是密意教,若無故者,其理不成,無因成故。
述曰:此合法喻,若爾如何?
述曰:解上三句頌。觀宜密說,非別實有色等十處。機宜如何?所化眾生執有實我,為破彼我執,說有色等十,令除一實見。故舊論頌云:「色等入有教,為化執我人」,即此頌云依所化機宜,說色等也。
述曰:外人復問言:佛密意說有色等,依何密意?
述曰:此即第二,說密意頌。舊論說言:「故佛說此二」,以內、外處名之為二。似有色處,故言「為十」,亦不相違。謂六內識從自種子生現行時,其現行識變似色等境相而轉,非外實有色等十處。為破實我,成內、外處。世尊說有色等十處,是此中意。
述曰:此釋頌文,故假問起。
述曰:釋初二句頌。「似色現識」者,謂即眼識能現似色而轉之識,無實色故,名為「似色」。識現似色,故說眼識名似色現識。「從自種子緣合轉變差別生」者,從能生己識體之種,此種由境界等諸緣合已,異本相續,名為「轉變」。此了色識從自種子緣青、黃等,種種行相差別而生。
述曰:依眼識種,說為眼處,依於眼識所現似色,說為色處。種名為根,相名為色,故言「如次」。
述曰:「如是」者,牒眼識;「乃至」者,略中也。謂略中間耳、鼻、舌三識也。舉五識中,初、後二識,以作其法,准餘可知。
述曰:此亦如前,此意即是五有色處種,名為內根,境名為外處。《觀所緣論》亦作是說:「識上色功能,名五根應理,功能與境色,無始互為因」,功能即是種子異名,亦說五根體即識種。《成唯識論》第四卷中,略有二說,有說眼等五根,即五識種,無現眼等為俱有根,唯自因緣生已種子,名為眼等,即引此頌及《觀所緣》以為誠證。《觀所緣》說:第八識上,五識種子,名五根故;又說:常與境互得為因故。其五外境,許有依他色處,無諍其陳那等,依此唯識於《觀所緣》作如是說。
有說非理。若五色根即五識種,十八界種,應成雜亂,如是便有十一過失,廣如彼說。然護法論師,假朋陳那執,復轉救言:「能感五識增上業種,名五色根,非作因緣,生五識種。」其安惠等,復破彼言:「應五色根非無記故。」如是便有十二過失,亦廣如彼。然陳那等,即隨文解,更無異釋。其安惠等,釋此等文云:「種子功能名五根者,為破離識實有色等,於識所變似眼根等,以有發生五識用故,假名種子及色功能,非謂色根即識業種。」破經部等心外實色,由未建立有第八識,若不說種為眼等根,眼等便離六識而有,故說種子為眼等根。故今於此有二師釋,於中一一更別開義,如彼疏解。
述曰:此總結也。依破於我,於識種子說為眼等,於識所現現行似色,名為色等。非離於識,別有眼等,眼等不離第八識故。
述曰:此下第三,辨教勝利。外人復問:如是說教有何勝利?勝利者,果利也。
述曰:上二句說人無我勝利;下二句說法無我勝利。補特伽羅,名數取趣。以能數數取諸趣故。有其果位,亦立因名,由無實我,故數取趣。
述曰:此釋上二句頌,總立宗也,次當廣釋,知十二處,無實我故。「受化者」入有情無我。若言人者,趣唯一故。
述曰:「六二法」者,即十二處。內六處、外六處,謂根及境,由說十二處教。若知六識從根及境六二法生,了知自身唯眼能見,都無見者。乃至了知唯意知法,都無知者。此中「見者」等,外道等執實我能故了知根境,除我執也。
述曰:二乘根機者,名為應受有情無我教,由知唯有根、境識等,無實我故。二乘根者,便入有情無我正理,除計我執,得二乘果,是密意說十二處教之勝利也。
述曰:此釋下二句頌,總立宗也,次當廣釋。文有其三:一、釋頌;二、申難;三、正答。此初也,說一切法唯有識者,是有情無我,密意教餘,故受化者能入一切法無我。「我」主宰義,知法無主宰,名法無我也。
述曰:由說唯識教,若能了知一切法唯識現,似色等諸法生起,無實色等,了知此中都無色等體、用相法,除法執也。
述曰:菩薩根機,名為應受法無我教,由知諸法唯有識故。菩薩根者,便能悟入諸法無我,除計法執,得成佛果。是諸法空,唯有識教之勝利也。然佛世尊有三時教,此唯識教,第三時說,令得佛果,故非密意。有情無我教,是第一時教,令得二乘果,故名密意說。
述曰:外人既聞諸法皆空,說唯識教,自下設難,此牒大乘義,下方申正難。若能了知一切諸法一切皆無,得入於法無我理者。
述曰:此正難也。既言一切諸法皆無,即無有識。唯識既無,今此論中何所安立得入佛果?其安立者,即牒論初立宗言問,義同前釋。
述曰:下論師答。非是令知一切種類唯識亦無,乃得名為入法無我,意存二性故。若非知一切種無,令知何等?
述曰:二乘、異生諸愚夫等,起計所執,自性諸法,差別諸法,以為實有,即是諸法體及用也,令知此所執性,體、用都無,名入法無我,非知真俗、凡聖等境亦都無故,名入法無我。
述曰:諸佛正體後得二智,所知諸法,謂依他性、圓成實性,二性非無。此之二性,性離言說戲論所執,非謂知此二性亦無。入法無我,即於三性但知初無,餘二性有,名為唯識。入諸法空,亦菩薩境,但言佛者,從勝人說。
既爾,若執唯識是有,應得入於諸法無我。
述曰:若執唯識,亦計所執,除入法空,名法無我。若不執時,此唯識體,性離言故,非除入空。
述曰:若所執唯識非法執爾者,此所執境體既非無,應非唯識,以實執有,猶不遣故,理猶未曉,其義如何?
述曰:以執唯識識,是執法識,餘此既有實境,如何名唯識?然我宗中,識無心外實有之境,名為唯識。故執唯識亦法執收。《成唯識》說:若執唯識,亦是法執。
述曰:即此總結經、論二教。由於此中所有道理,佛說唯識之教,我立唯識之教,普令有情入法無我。或我說、我立,二俱雙結,名為說立,非說是經。
述曰:由有唯識無計所執,入法無我,非是一切種唯識等亦無,能入法無我。所以者何?撥有性故。依他、圓成二性是有,若說為無,便是邪見,撥於有性,故此不能入法無我。許有唯識,無計所執,名為正見,入法無我,不撥於有,名處中道,契真正理,此意即違清辨等也。
唯識二十論述記卷上
承久二年庚辛七月二十九日移點了永恩生年五十四
偏為上生內院值遇彌勒也
唯識二十論述記卷下
翻經沙門基撰
述曰:第一段中,自下第四,返破他宗外境非實有,證知唯有識。於中有三:初小乘等,因前起問;次舉頌下,論主正破;後已辨極微非一實下,結歸唯識。此即初也,先牒大乘前所說意,後方申難。論主前說:依生無我者,佛說色等十,今牒之。云何知如是密說有色等處?
述曰:自下外人正為徵問。非離於識,別有實體色等外法,為色等識,各別境耶?其眼等識緣色等故,變似色等,名色等識,非說色等,名色等識。
述曰:自下第二,論主正破,合有五頌,於中有三:初之一頌,合破小乘外道二種;次有三頌,正破小乘;後有一頌,正破外道,設破小乘。此即初也,就初頌中,第一句破外道,下三句破小乘;破小乘中,第一句破古薩婆多毘婆沙師;下二句破經部及新薩婆多順正理師。又非和合等,立宗;極微不成故,立因。驗此兼破極微和集,此唯識論,世親年邁。正理論後方始作也,至下當知。
述曰:自下破執,於中有三:初假問起;次敘外執;後正破之。此假問也,體例如前。
述曰:此下敘執,外道、小乘若執實有離識之外,有色等處,與緣色等能緣之識各別為境。
此即總敘小乘、外道遍計之義,自下別敘。
述曰:此外道計,執色等法體唯是一。
述曰:此顯執師,是吠世師迦,此云勝論,造此論師名勝論者,釋此立名,說斯緣起,如餘處辨。此師本計有六句義,後有末執,立十句義,如《成唯識》。然六句者:一、實;二、德;三、業;四、有;五、同異;六、和合。實中有九,謂:地、水、火、風、空、時、方、我、意。其地、水、火、風是極微性,若劫壞時,此等不滅,散在處處,體無生滅,說為常住,有眾多法,體非是一。後成劫時,兩兩極微,合生一子微,子微之量,等於父母,體唯是一,從他生故,性是無常。如是散極微,皆兩兩合生一子微,子微并本,合有三微。如是復與餘三微,合生一子微,第七其子,等於六本微量。如是七微,復與餘合,生一子微,第十五子,其量等於本生父母十四微量。如是展轉成三千界,其三千界,既從父母二法所生,其量合等於父母量,故三千界為識等境,體唯是一。然色是火德,乃至觸是風德。眼見色時,不得風大,得地、水、火,以於色中無風相故。耳、鼻、舌三得聲、香、味時,得三亦爾。唯身得觸時,得四大,以於觸中有風大故。意緣一切,故有分色為眼識等境,體唯一物,其子麁微名為有分,有細分故。其本細微,但名為分,不有他故。廣敘此執,如《成唯識》。
述曰:下破小乘,今此先敘古薩婆多毘婆沙義。此師意說:如色處等,體是多法,為眼識境。所以者何?其一一極微,體是實有,合成阿耨,阿耨是假,故此以上皆非實有。五識既緣實法為境,故不緣於阿耨以上和合假色,故色處等為眼識等境時,其實極微一一各別為眼識等境,不緣假故,以有實體能生識故。
述曰:此敘經部、新薩婆多正理師義。經部師說:多極微和合;正理師說:多極微和集。
述曰:此即廣敘,謂經部師實有極微,非五識境,五識上無極微相故,此七和合成阿耨色,以上麁顯,體雖是假,五識之上有此相故,為五識境,一一實微,既不緣著,故須和合成一麁假,五識方緣,故論說言:實有眾微皆共和合。
其正理師,恐違自宗眼等五識不緣假法,異於經部。若順於古,即有陳那,五識之上,無微相故,非所緣失。遂復說言:色等諸法各有多相,於中一分是現量境,故諸極微相資各有一和集相,此相實有,各能發生似己相識,故與五識作所緣緣,如多極微集成山等,相資各有山等量相。眼等五識,緣山等時,實有多極微相資山相,五識並得,故成所緣。不爾,即有非所緣失。許有實體,但為緣故,故論說言:實有眾多極微皆共和集。廣如陳那《觀所緣論》及《成唯識》第一卷說:然舊唯識,但有鞞世師及古薩婆多義,其和合、和集文但說一,謂隣虛集色,仍意難知,文亦難曉。於下破中,言非隣虛聚集成塵,披者自知,豈如今論?
述曰:自下第三,一一破執,先破外道,未破小乘,故言:且彼所執外境,理應非一。釋頌初句,此即總非,次顯非理。
述曰:所執是一麁有分色,異本極微實有體者,諸有分色體,不可取故,如山地等。一一段別,即是分色,豈離於此別有一實麁有分色。應立量言:汝有分色非異分色;異諸分色不可取故;猶如分色。汝若又言誰謂有分異於分色,是不可取,因隨一者。應更破云:汝有分色定非異於諸細分色;汝宗自許實句色故;如細分色。或於前因,應置「許」字,我意自許異於分色,不可取故,無隨一失。此論言略,遂無「許」字。或應此論,但述其宗,略無因喻,謂立宗言:汝有分色體異汝諸分色定不可取;許實句色故;如細分色。論「故」字者,乘文便說,由此比量亦無過失。
述曰:下破小乘,釋頌第二句,此即總非古薩婆多。
自下別破。
述曰:此下別破。汝言極微一一各別為五識境,此定不然。極微各別,眼等五識不可取故。然汝自宗,異生等眼不見極微,五識之上不現其相,如何說極微各別為境。應立量言:各別極微非五識所緣;眼等五識不可取故;如眼根等。故此論中極微各別但是有法,不可取故,但是其因,略無同喻及所立宗;或應量云:聚色多極微非五識所緣;極微各別五識不取故;如眼根等。
論有宗言及因,《觀所緣論》約所緣緣,以立量破,「所緣緣者,謂能緣識帶彼相起,及有實體令能緣識託彼而生」,具二支義。色等極微,我非許有,設有實體,能生五識,容有緣義,然非所緣,如眼根等。於眼等識無彼相故,遂立量云:「極微於五識設緣非所緣,彼相識無故,猶如眼根等。」彼言雖別,意與此同。《成唯識論》第一卷說:小與此同,彼論說言:「非諸極微共和集位可與五識各作所緣,此識上無極微相故。」設彼救言:極微各別有和合相為五識境,和合相者,即似一相,此相是用,大於本極微,用不離體,體既實有,成所緣緣。彼論破言:「非和合位與不合時,此諸極微體相有異故,和合位如不合時,色等極微非五識境。」然更有救,復有別徵,如《成唯識》第一疏說。
述曰:下破經部、正理論師。此即總非,下自別破。
述曰:經部等極微有一實體,唯意識境;薩婆多師等亦有一實體,十處所攝,六識之境。然汝所執一實極微,我不許有,理既不成,故說極微和合、和集,義皆乖返。然《觀所緣論》破經部師言:「色等和合於眼識等上,有彼相故,設作所緣,以麁顯故,識現相故,然無緣義,無實體故,如眼錯亂見第二月。彼無實體,不能生故。」遂立量云:「和合於五識設所緣非緣;彼體實無故;猶如第二月。」《成唯識論》復破彼言:「非和合相異諸極微有實自體,分折彼時,似彼相識定不生故,彼和合相既非實有,故不可說是五識緣,勿第二月等能生五識故。」此中難意:若有實極微,容有和合假,能合實非有,所合假成無。《觀所緣緣論》破正理師言:「如堅等相雖是實有,於眼等識容有緣義,而非所緣,眼等識上無彼相故,色等極微諸和集相,理亦應爾,彼俱執為極微相故。」遂立量云:「極微和集相設於眼等識是緣非所緣,許極微相故,猶如堅、濕等。」執眼等識能緣極微諸和集相,復有別生,瓶甌等覺相,彼執應無別,非形別故別,形別非實故;又不應執極微亦有差別形相。所以者何?極微量等故,形別唯在假,拆彼至極微,彼覺定捨故。《成唯識論》復作是說:「彼執不然,共和集位與未集時,體相一故,瓶、甌等物極微等者,緣彼相識應無別故。共和集位一一極微,各各應捨微、圓相故,非麁相識緣細相境,勿餘境識緣餘境故,一識應緣一切境故。」此論但有破本極微既非實有,所成和集理實不成,種種推徵,如餘論說。
述曰:自下廣釋極微不成。於中有三:初問不成;次答不成;後申正義,總結不成。此即初問,外人既見非其極微一實不成,有隨一過。遂問論主:云何不成?
述曰:次答不成,總有二頌,別破小乘。於中有二:初之二頌,破極微有合無合不成;後之一頌,破極微有分無分不成。就初段中,復分為二:初答合等不成;後結不成。答合等不成中,既有二頌,復分為二:初設答不成;後破救不成。初中二難,上之二句難極微合應成六分;下之二句難極微合應成六分,極微同處聚,應如極微,如阿拏色合七極微成。中有一極微,外邊有六,中極微若與外六極微合,所合既六,能合極微應成六分;若以極微更無分故,不相合者,六對之時,便相糅住,同一處所。既同一處,阿耨色等各各應如一極微量。
述曰:釋上二句頌,此設破他,非本宗義。中間極微四方上、下有六極微,合中間極微,應成六分。
所以者何?
述曰:顯成六因,謂:中間極微,東極微處,無理容有餘五方處五極微故,如是乃至中間極微、下方極微處,非餘五處。中間極微所合六異故,中間極微應成六分。應立量云:中間極微應成多分;一處無容有餘處故;如麁聚色。或於頌中,亦成比量:中一極微應成六分與六合故;如麁聚色與六色合。然頌唯宗、因,略無同喻。
述曰:此釋下二句頌。若言極微無方分故,不相合者,中間極微既與六合時,既應互相糅同一處所。中一微處,既與六微,同處而住,應阿耨等諸麁聚色,如極微量,更不增長,即微處故。
所以者何?
述曰:顯諸聚色如微量因,以一與六,展轉相望,量不相過,故諸聚色如極微量。應立量言:汝諸聚色應如微量;量不過微故;如一極微。或於頌中亦成比量,汝聚色量應如極微;即微處故;猶如極微,即同無異。然頌下說「如極微」言,通宗中法及同法喻,義不違故;或唯是法,而非同喻,文勢異故。其宗、因等,義准應配。
述曰:若許聚色量同極微,其諸聚色應不可見,量如微故。又立量言:汝麁聚色應不可見;量如微故,或即微處故;猶如極微。此中說宗,因如前說,然合與同處。此之二難,皆是設遮,非為本計。
述曰:薩婆多師既見前破,設遮彼義,遂作是言:非諸極微有相合義,此立宗也。然此本師亦不相糅同一處所,定無是事。今於此中,且但遮合。世友說:極微相觸,即應住至後念。大德說:極微實不相觸,但由無間,假立觸名。若異此者,微有間隙,中間既空,誰障其行?許為有對,合之與觸,名異義同。迦濕彌羅北印度境,《毘婆沙論》在此國造,因以為名,顯此論因,如餘處說。毘婆沙者,婆沙說也。「毘」有三義:一、勝義,此論決定勝餘論故;二、異義,於一部中諸師異說故;三、廣義,於一一義中,諸師廣說故。
述曰:顯不合因。若有方分,可說有合得成六分;既無方分,不得相合,故離前來遮破我失。
述曰:阿耨色以上諸大聚色可有相合,有方分故,可成六分。聚色亦成,即顯聚合許有方分。極微無合,無分義成,《俱舍論》云:「又和合色許有分故,相觸無失」,觸之與合,義一名異,此名為聚色,彼名和合色。
述曰:此總非。
下理顯。
述曰:自下正破極微不成,於中有二:上二句,但正徵詰;下二句,設破轉救。汝說:極微既無合義,極微即聚,聚有合者,非微是誰?或若聚色,亦無相合,故知不由無方分故,極微不合,聚有方分,亦不合故。
述曰:將釋上二句頌,先發端標起,此中無難。但有徵詰外人所說無合理趣。理謂義理;趣謂意趣。雙徵義意,故詰理趣。或趣即理,理是能緣,意所趣故。
述曰:初二句牒;下二句詰。若異極微有諸聚色,可言聚合極微合無。既異極微諸聚非有,言聚有合,其合者誰?「誰」者問也,問聚合者體是誰也。助立量云:聚應無合;即極微故;猶如極微。極微應合;即諸聚故;猶如聚色。
述曰:此非正救,以彼師宗許聚合故,言聚無合,是設為救。若諸聚色展轉但有無間生至,假名為合,不相逼近,名無合者,彼師亦說。
述曰:此中總破正設二救。汝之聚色既不相合,則不應說以諸極微無方分,故極微無合。
所以者何?
述曰:此重顯成,破聚無合。汝之聚色許有方分,亦不許相合,返顯成立極微無合不由無方分。若由無方分,執極微無合,聚既有方分,聚色應有合。此中乃有法之差別,及有法差別隨一不成,非遍是宗法,同喻能立不成,異喻所立不遣。合有六過,所以者何?彼立量云:如我所說極微無合;無方分故;如心、心所。實微無合,非實微無合,是法差別,作實微緣性不作實微緣性。有礙、無礙,名有法差別。此因非但能成無合,如是亦能成無合宗法非實微無合,及成有法作非實微緣性,及無質礙。若說汝實微無方分故,他隨一不成。若說我假微無合,無方分故,因不遍宗法,我說假微有方分故。若以聚色亦無合故,為微同品,能立不成,說諸聚色,有方分故。若以聚色有方分故,為因異品,所立不遣,以諸聚色雖有方分亦無合故。此中亦有如電、日等無常同品,勤勇之因,於此無故。同喻之中,能立不成,以電、日等為因異法,有無常故,所立不遣。為例難者,此亦不然,今他但以聚,為極微異法之喻,無合故,便有所立不遣之失。非聲無常宗,電等為異法,故無所立不遣之過。故今此論但顯他量有此所立不遣之失,自餘五過,今助顯之,非本論意,善因明者,當自詳之。
述曰:此破小乘微不成中,結不成也,「是」者指前;「故」者所以。由前我說量過等,所以汝之所執一實微不成。
述曰:上來二頌,破諸極微有合、無合二俱不成。自下一頌,破外極微有分、無分二俱不成。於中有三:初發論端,生不成理;次外返徵;後舉頌下,正顯不成。發論端中,初結於前有合、無合;後正生下,有、無分失。此結於前合、無合也。汝宗所許一實極微,汝許相合及不相合,其過且如我所說爾,結上所明,捨不論也。
述曰:此正生下有、無分失。謂說極微更有方分及無方分,俱有大失。
述曰:此外人問:有何所以,俱有大失?
述曰:上二句,顯有分失;下二句,明無分過。初之二句,文意可知;下二句中,總有三破。若無方分應無發影,應無為障。頌第三句,有此二難,破無方分。頌第四句,破外救義。若諸聚色,不異極微,極微無二,其諸聚色應無影障。重成前義,至下當知。然舊論頌乃分為三,初二句為一;下二句各一。
述曰:釋上半頌,難有方分,正破經部,此亦設遮薩婆多師。今以理逼合有方分,非彼本計。如阿拏色中間一微,所對六方諸分各異,此一能對體既成多,云何成一?以可分故,如前已難。與六微合,令成六分,故此破一有分為因,應立量云:所執極微不應成一;必更可折有方分故;如諸聚色。若微不合,但可無間,無多分者,中間之微,隨不相合,所擬東處,非西等處,六面既殊,還應成六,不成一也。所執極微應不成一,所擬東處非西等故,如諸聚色無方分故。若所擬東非是東者,應擬西等亦非西等。若爾,此微應不成色,不可示其東、西等故,如心、心所。《成唯識》說:「又諸極微隨所住處必有上、下、四方差別,不爾便無共和、集義。」「和」破古薩婆多師;「集」破新薩婆多正理論師。又有方分,必可分折,便非實有。
述曰:下破薩婆多無方分義,釋頌第三句中初「無」字。此敘彼計。彼由極微極微、圓故,能對之東,亦非是東,餘方亦爾,無異方分,以極微細,其相圓故。
述曰:此下正破,釋頌第三句應影無字。且如日輪纔舉,自體放其光已,照觸柱等東邊一面,云何西邊得有影現?此雖理難,義猶未顯有何所以不許有影。
述曰:以微所對東、非東等,日照東時,即是照於西等之處,既無極微,隨有一邊光所不及,故照東時,西應無影。應立量云:日照柱等時應無有影;無東、西等諸方分故;如虛空等。《成唯識》說:「若無方分,則如非色,云何和合承光、發影?承光、發影處既不同,所執極微定有方分」,以現量破。
述曰:重牒彼計,釋第三句頌初一「無」字義,意即顯此一「無」字通影及障二難牒計。
述曰:此正申難,釋第三句頌「應障無」字。如以二手相擊觸時,東既非東等,云何左右手,展轉得相障,此由未曉不障所由。
述曰:以微所擬東、非東等,左手之東,即是西等。無此一分非是左手他不行處。以西即東故,樹東應至西故,二相擊定無相障,行者往也。應立量云:手相擊等應不相障;無方分故;如虛空等。此無方分亦不相障,故以為喻。《成唯識》說:「又若見、觸壁等物時,唯得此邊,不得彼分。既和合物即諸極微,故此極微必有方分。」
述曰:前破無分不得相礙,今破不礙,令處應同。此極微處應即是諸極微處所,不相礙故。既爾,此色應不成麁,皆相入故。
述曰:若許同處,則汝所言諸聚色法同一微量,應不成麁。不成麁故,過如前說。前說者何?謂若六同處聚,量應如微,則應聚色亦不可見。比量如前,故不重述。
述曰:此外人救。我說極微無有方分,汝便難言應無影、障。汝宗云何不許我說聚有方分,影、障屬聚,極微無分,不屬極微。
述曰:論主返詰。汝雖作難,然汝本宗,豈異於極微許別有聚色?極微無影、障,聚發影、為障?
述曰:此外人答。非異極微別有聚色,故言「不爾」。
述曰:此論主難。「若爾」者,釋頌第四句,「聚不異」言聚應無二,釋「無二」言。「爾」者,此牒彼計。若聚不異極微,則應聚色無影、障二,即極微故,猶如極微。
此即總答,次下別顯。
述曰:此廣前難。此中四句,上半顯「聚不異」,下半明「無二」。謂若汝宗所說聚色不異汝執一實極微,其影及障應屬極微,不屬聚色,聚色體即是極微故。比量如前。《成唯識》中亦作是說:既和合物即其極微發影、障等,故知極微定有方分。
述曰:明一實微不成之中,上來第二。有合、無合;有分、無分,正答不成。此即第三,申我正義,總結不成。此四句中,上三句申正義,第四句結不成。答:若吠世史迦極微實句攝,通常、無常,空劫極微體是常住,成劫之微,此所生者,名為無常,其量方大,後大地等,合成一物,唯地、水、火、風是極微性,色、聲、香、味、觸,五大之德,體非是微。若順世外道與勝論同,然所生子微,同本因量,子微別與量德合故,可名為麁,非本極微亦量德合。薩婆多極微,十色處攝,七極微成阿耨,乃至展轉,積小成大。極微實有,故五識緣;阿耨以上皆是假有,五識不緣。經部極微隨何處攝,亦是實有積成大物,大物是假,五識所緣,其實極微,唯意識得。然大乘中,極微亦假,法處所收,但從大物拆成於小,名為極微,非從於小積以成大。《成唯識》說:「然識變時,隨量大小頓現一相,非別變作眾多極微合成一物。為執麁色有實體者,佛說極微,令其除拆,非謂諸色實有極微,諸瑜伽師以假想慧,於麁色相漸次除拆,至不可拆,假說極微。雖此極微猶有方分,而不可拆,若更拆之,便似空現,不名為色,故說極微是色邊際。」廣如《瑜伽》第三及五十四、《顯揚》第五及十六、十八等解。故今論言:覺慧分拆安布差別立為極微,若不折時,頓現一相,即立為聚,聚色可更拆,微假慧安布故。微與聚俱非一實,遮彼聚微體是實有,非我大乘聚亦稱假,有實色用,別從種生,非諸極微有此義故。
述曰:初段之中,第四反破外境實執,合有五頌,上來四頌,初之一頌,合破小乘、外道二執;其次三頌,正破小乘;下第五頌,正破外道。設破小乘,於中有八,初、勝論師等咸作是言:且置極微猶未遮我外色等相;二、論主問;三、外人答;四、論主徵;五、外人問;六、論主難;七、正量部等救;八、論主破。此即初也,勝論等言:前來極微何用思擇,然汝大乘猶未能遮我宗等立外色等相。
述曰:此論主問。汝色等相體即極微,極微已破,即破色等。復言:未遮我色等相,此諸色等離極微外,復有何相?
述曰:此外人答。外色等相即是眼等諸現量境,此通五塵,亦是顯色,青、黃、赤等實色等性,即顯二義。外色等相,一、顯現量境;二、顯實體,故是實有。其內五根,就他宗說,非現量境,但能發識,比知是有。且約外處辨現量境,於「青等」中,等取黃等,亦兼聲等;「實色」等中,亦等聲等。此所說者,識外實有。
述曰:此論主徵。隨其經部,或薩婆多,或吠世師,若假若實,汝今與我應共審思。汝此所說諸外色等,眼等五境青等實性,為體是一?為體是多?此為二問。
述曰:此外人答。設一或多,竟有何失?
述曰:下論主難。若一若多,二俱有過。其多過者,如前已說,非多極微等。以下三頌,是一亦非理,非直多成失。設一復為過,故言「亦非理」。
外人伏問:非理者何?
述曰:下正破一。前敘宗中,衛世執一,小乘執多。今此設遮小乘執一,意兼外道,以小乘救有色等故。其頌「一」字,牒外人執;「應無」二字,通下五難。五難者何?若執境一,一、應無次第行義;二、應無俱時至未至;三、應無多有間事;四、應無有間;五、應無難見細物。今合第三多有間事,第四有間為第三句。言「多有間事」,如業道等。西域言「遮」,此翻為及,或翻為等。若作及義,於六釋中,顯相違釋。第三句「及」、第四句「并」,是顯此四難,義各不同。非無次行,即是俱時,至與未至,故置「及」言。若言「等」者,顯非唯爾,更有此餘。今者四義,皆已列名,等不是等,但言「及」、「并」,顯相違釋。
述曰:釋頌「一」字。即敘彼宗,彼宗意說:若有隔別,眼所行境,體即是多。無隔別時,所有青等眼所行者,說為一物,其聲、香等,類色亦然。
前來總議外五處故,不是唯言於色處法。今此文略且言眼境,非耳等境,此中不破彼執為多。然此牒計,於下四難,一一應敘。凡難義法,牒方難故,今恐文繁,最初總敘,下別為難。
述曰:此第一破,配頌可知。若執為一,眼所行境,無隔障處,世間應無漸次行大地義,以地一故,若下一足已至一切,如何可說有漸次行。應立量言:無隔障處,下此一足時,所未至處時亦應至;汝執一故,彼即此故;猶如於此。或云:無隔大地應無漸次行義;若下一足至一切故;如此足處。然今論文,有大宗意其為比量,應如是知。然今眼境名大地者,假名大地,非實地大。
述曰:此第二難。若執是一,且如手執無隔障物,無有一法一時之中,此邊、彼邊,有手至、未至。
此猶未曉,次顯其因。
述曰:至者到也、得也、及也。體是一物,於一時中,若手執時,理不應有此處可得,彼處未得。今依此難,一切世間無一物者。所以者何?且如一筆,以手執時,有至、未至,如何成一?故知大乘諸眼等境,或可說一,總可至故,如手握珠;或可說多,至、未至故,如指捻珠。應立量云:汝宗世間無隔斷物無有一法有至、未至;執是一故;如手握珠。
述曰:此第三難。若執境一,於無隔障一方處所,多象、馬等皆集其中應不得有。象、馬等物多間隙事,二物中間所見空處。是次下難,象、馬二物自不相到,名間隙事,是此中難。
所以者何?
述曰:此顯所由,所依之處體既是一,若有一象,亦有餘馬。云何此象及彼馬等可辨差別?應立量云:於無障隔一方處所多象、馬集,一象住地,應餘馬等亦住此地;執是一故;如此一象住地。或言:汝宗無隔一方多象等集,應不得有多間隙事,或應此彼亦無差別;執是一故;如一象處。
述曰:此第四難。若執境一,如何可有象、馬二物?此是所至中間不至,見有空處。應立量言:無隔一處象、馬二居應不得有中間空處;執是一故;如手握珠。前第三難,約所依一,能依象等,多有間事,難應非有。此第四難約能依二,所依地一,中間應無空缺之處,是二別故。前多有間事,及此有間。合釋於前第三句頌,多有間事。舊論頌但言:「及別類多事」,此第四難。彼頌不攝,故今勘此,善惡易明。
述曰:此第五難。若執境一、無隔,水中亦應無有小水虫等難見細物。
此立宗非,下明所以。
述曰:所依之境,既是一物,能依水虫,應無小者。彼小虫與麁大物依一所依,遍所依故;能依、所依量皆等故。舊論說言:最細水虫與大色同,應不可見。彼言色者,即形量色,若小水虫,不遍所依,量不等故,可見細者,所依不遍,故非是一,如說極微,六方分異,云何成一?應立量言:小水虫等依無隔,水能依應等所依之量;執所依一故;猶如無隔一頗胝迦一所依色。又應量言:小水虫等依無隔,水應不難見;執水一故;如無隔水。此中如前所說比量,論文既隱,唯強思惟施設安立,於宗、因、喻皆遮過失,恐文繁廣,不能具明,善因明者,自當詳悉。然或不須作其比量,准論但以道理徵之,亦不違理。
述曰:此正量部轉計救義。謂見如前五義破一,遂作是義:亦非無隔,眼所行境體,皆是一物。所以者何?由彼地相,此象、彼馬處有差別。即成此、彼二處地別,如是四足處各差別,地即成四,一蹄之下,東、西有殊,其地即異,不由異義,所餘無隔,眼所及境,名為一物,有隔不及,遂即成多,故我宗中,無前五失。今牒言「若謂由」等。
述曰:此則第八論主正破。若由相故此彼差別,其體各一,則汝定應許汝所執此差別物體是一者,又以覺慧展轉分拆,或多極微都無一物,如馬住處,名為一物,四足各異,地即成四。如是於足東、西方異。於東、西方多百千分,如是至細,成多極微。是故世間無定實有唯一物者,故汝等計,皆述妄情,虛所施設。
述曰:就第四段,破他宗中,此下第三,總結不成,顯歸唯識。「已辨極微非一實物」者,結前所破,能成極微一實非有。「是則離識,眼、色等」者,總結以上極微所成根、境非有。即是離識,眼等五根、色等五境,皆不得成。能成極微非實有故,所成根、境何義得成?
既爾,此無言何所顯?
述曰:顯歸唯識,離識根、境今既破無,故知根、境皆不離識。不離識色,可許有故,然諸根、境四大所造,諸宗計別,如《唯識》第一疏述。
上來總有一十四頌,合為四段。初之一頌,小乘、外道四事難境無;次有五頌,釋四難非理;次有三頌,釋有情、法二無我教;次有五頌,返破境實執。或分為三,合初二段,總有六頌,四事問答外境無故,此等總是第一大段。四事難議境無,却徵實境執,自下大文第二,釋外人難。現量證境有,返破憶持執。
述曰:此第二段,有一頌半,合分為二。初之一頌,釋現量證;後之半頌,釋憶持執。於中皆有先難後破,此則正量、薩婆多等。為此問起先議諸法刊定勝量,後方申難,此即議也。「刊定」者,貶量也;言「諸法」者,即是所量。一切有漏、無漏諸法,由三二量,揩准有無。「量」者量度,如以尺丈量綾錦等,尺為能量,綾等所量,知其量數,是其量果。諸心、心所緣諸法時,說有四分:見分能量;相分所量;自證量果;如是自證緣見分時,見分所量,自證能量,證自證為量果;如證自證緣自證時,自證所量,證自證分為其能量,即此自證亦為量果,能返緣故。若以第三緣第四時,第四所量,第三能量,其第四分即為量果,能返緣故。
陳那以前古內、外道,大、小乘師皆說三量:一、現量;二、比量;三、聖言量。今依梵音,云:阿弗多阿笈摩,此云至教。至教量者非得,但聖者說,名為至教。但是世間言無差二可信者語,皆至教量,契至理故,合實事故,如八語品,四聖言等。
言比量者,比附量度,名為比量,即以眾相而觀於義,緣此義智,名為比量。
言現量者,諸部說異。且薩婆多用世友說:以根名見,根體是現量,以顯現義是根義故,此能量境,故名現量,是持業釋。法救說:識名見,能量境故,識名現量,持業如前。妙音:慧名見,能量法勝慧,名現量。正量部說:心、心所法,和合名見,心、心所法,合名現量。經部師說:根、識和合,假名為見,假能量境,假名現量。吠世史迦德句義中,覺為現量。數論師說:十一根中,五根是現量,若歸於本,自性是現量。大乘師說:根名為現,依、發、屬、助、如,根五義勝餘故。然是色法,不能量境,唯心、心所能量度故。心、心所法正是量體,依現之量,名為現量,此依士釋。若無著以前,但說二分,唯一見分為現量體。無著以後,陳那菩薩立三分者,見、自證分為現量體。護法以後,見分、自證、證自證分為現量體。安慧諸識雖皆有執,然無隨念、計度分別,明現取境,名為現量。無漏皆現量,如說善等性。小乘有五,外道有二,大乘有四,合有十一種,出現量體,廣如餘處,此略顯示。
陳那以後,其聖言量攝入此中,此體除此,外更無故,如因明疏。今者世親說有三量,故論說言「一切量中,現量為勝」,取現境故,證自相故。大、小二乘、外道、內道,皆共許爾。故今總敘貶議諸量,現量勝餘。
述曰:此正申難。如世人言:我今見色,乃至觸觸。若無識外實色等境,寧有此覺?我今現證如是色等,此覺既非無,外色等定有。總言「覺」者,心、心所法之異名也。今此言「覺」,謂現量智,非唯是慧。因明者說言證智者,心、心所法之總名矣。故舊論云:「如此證智,云何得起?」《成唯識》中亦有此難:「色等外境分明現證,現量所得,寧撥為無?」
此中難已,下論主破。
述曰:破中有二:初、總非;後、別破。此總非也。
外人設問:云何不成?
述曰:第一句述正理,顯難外境實有不成;下三句破外宗,明無現覺,成無外境。然舊論本遂分二段,前後別明。其此頌中,初句易解,至下當知。上一句引喻破經部;下三句中,略破二類。初破正量部等非剎那論,後破一切有等剎那論者。謂已起現覺時,其見已無,寧許有現量?破正量部等謂已起現覺時,其見及境已無,寧許有現量?破薩婆多等、大眾部等,宗計不同,亦應敘破。如薩婆多第三句中,言「及」字者,即相違釋,意顯有二難,至下當知。
述曰:先釋初句。今解初中「如夢等」字,能成喻法。等者,等取眩翳目等。緣見髮、蠅等,此等諸位,經部及大乘彼此共許外境非有,故以為喻。「如夢等」中,雖無離心外實境界,而彼言謂:我見是事,聞是事等,起此現覺。
下合法顯。